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腕间的红绳银铃被抢走,压制原形的禁制彻底碎裂,我的双翅再也藏不住地破体而出。

窗外初雪落下的那刻,我更是彻底忘了所有人的名字,甚至忘了人类的语言。

喉咙里只能发出几声清脆又孤单的鹤唳。

我褪下束缚双翅的外套,赤脚走到落地镜前。

镜中少女面色苍白,背后展开一双两米长的雪白鹤翼,乌发正从发梢一寸寸染上霜白。

我在这座陌生的房子里转了一圈。

桌上有个亮着屏幕的黑色小方块,不断跳出我看不懂的文字。

那是一个叫相亲相爱一家人的群聊。

林夏:念念进手术室了!九百九十九只羽鹤挂在病房,加上红绳,肯定顺利!

江澈:还是阿叙有办法,不然以沈白羽的倔脾气,死活不肯交出羽衣和红绳。

沈砚舟:等苏念平安出来,我给白羽买套新款春装,她最好哄了。

裴叙:都别说了,守好门口,等她出来。

我歪头看了一会儿,觉得这个嗡嗡乱响的方块吵闹,顺手拨进了鱼缸里。

水花溅起,屏幕闪了两下,彻底黑了下去。

窗外风雪愈急,同伴的鹤鸣声也越来越近。

最后一批南迁的鹤群正在学校天台上空盘旋,等待着掉队的我。

我本能地推开阳台窗想要振翅高飞,可左翅刚一用力,心口便传来一阵空落落的刺痛。

那里缺了一片最关键的护心主羽。

飞禽的本能告诉我,那片羽毛就在不远处那栋最高的白色建筑顶楼。

若不取回主羽,我根本飞不过茫茫沧海。

我拢起双翅,扯过沙发上宽大的白斗篷裹住全身,顺着风里的气息往医院走去。

此时医院顶楼的病房外,气氛热烈得像在过年。

手术室红灯刚灭,医生走出来宣布手术非常成功。

林夏喜极而泣,江澈和沈砚舟也长长松了口气。

裴叙紧绷的下颌线终于柔和下来,他低头看着掌心的银铃铛,眼底浮现出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愧疚。

方才攥住沈白羽手腕时,她的手凉得吓人,轻得像一把随时会折断的骨头。

还有她最后那个茫然又陌生的眼神,总让他心里莫名发慌。

他望向窗外漫天飞舞的初雪,猛地想起那个十年之约,再也坐不住了:

“砚舟,苏念转进普通病房观察就行,这里交给你和江澈。”

裴叙握紧银铃,快步走向电梯口:

“外面下初雪了,我去接白羽去学校天台,她等了十年了。”

电梯门刚打开,裴叙就愣在了原地。

我裹着白斗篷,赤着覆满白羽的脚,静静站在轿厢里。

满头霜发垂在肩侧,那双曾为他亮起星光的眸子,此刻澄澈而冰冷,像极了十年前天台上那只随时准备逃离的野鹤。

裴叙呼吸一滞,心脏像是被狠狠攥住,下意识伸手拉我:

“白羽?你怎么赤着脚过来了?你的头发怎么......”

我敏捷地避开他的触碰,喉咙里发出警告的低鸣。

顺着主羽的感应,我径直越过他,推开了苏念病房的门。

满屋都挂着用我羽毛折成的千纸鹤,床头正中央,悬着最大最亮的那一只。

沈砚舟和林夏见我闯进来,脸色骤变:

“沈白羽!苏念刚下手术台,你想干什么!”

我毫不理会,径直走到床头,伸出半化成鹤爪的手,一把扯下那只核心羽鹤。

指尖触及的瞬间,纸鹤散开,化作一片流转着莹白微光的护心主羽,融进我的心口。

最后一块拼图归位,斗篷在狂风中寸寸碎裂。

我的躯体在白光中迅速退去人形,彻底化作一只展翼逾两米的雪白仙鹤!

满屋的惊呼仿佛隔着一层厚重的水幕。

裴叙疯了般冲进来,脸色惨白如纸,手中的银铃当啷落地。

他踉跄着扑到窗边,颤抖着伸手想要抓我的尾羽:

“白羽!你真是天台上那只鹤?”

“别走,我错了,我不该剪你的羽衣,你留下来看看我!”

我悬停在窗外,歪头冷冷看了这个哭得满脸是泪的人类一眼。

风雪深处,天台方向的鹤群再次传来声声呼唤。

我不再停留,发出一声清越的鹤鸣,振翅冲入云霄,汇入南迁的鹤群之中。

身后的哭喊声很快被风雪吞没。

天大地大,这人间没有我的家,我要回云端做我的白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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