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了却心中一件大事,我去了一趟珍宝阁。
从前我不敢穿鲜亮的衣裳,也从不佩戴华贵首饰。
越是耀眼,便越容易引来旁人的注意。
如今我即将已太妃义女的身份远赴江南,往后就不必再处处隐藏。
掌柜取出一套海棠衔珠头面。
赤金打造的海棠花瓣层层舒展,花蕊间嵌着细小的东珠,华贵却不显俗艳。
“沈姑娘好眼光。”
“这是江南匠人新送来的孤品,京中只有这一套。”
我刚要让云苓付银子,身后便响起一个柔弱的声音。
“这套头面真漂亮。”
苏婉宁走到柜台前,目光落在头面上,伸手便要拿起来。
她今日穿着一身素白衣裙,通身没有几件值钱的首饰,看起来格外清雅。
云苓立马开口:“这位姑娘,这套头面我家小姐已看中了。”
苏婉宁像是才发现我一般,连忙收回了手。
她抿了抿唇,眼底恰到好处地流露出失落。
“原来是沈姑娘先看中的。”
“我出身低微,自然不该与未来的靖王妃相争。”
我正要开口,萧景珩便从楼梯上走了下来。
“怎么回事?”
苏婉宁连忙转过头,红了眼眶。
“没什么。”
“我只是觉得这套头面好看,与我那身舞衣十分相配。”
“既然是沈姑娘先看中的,自然该归她。”
她越是退让,萧景珩看向我的目光便越是冷淡。
“沈含章,你已经有不少首饰,何必同婉宁争这一套?”
“我先看中的,为何要让?”
萧景珩明显怔了一下。
从前无论他提出什么要求,我都不会当众反驳。
他大概以为,只要略微沉下脸,我便会像过去一样退让。
“婉宁下个月要在太后的寿宴上献舞,这套头面正好配她的舞衣。”
他伸手拿起锦盒,递给苏婉宁。
“你若喜欢别的,本王再买给你。”
我看着他。
“若我只喜欢这一套呢?”
萧景珩的目光落在我的面纱上,眉头微微皱起。
“这套头面华丽夺目,只有相貌出众之人才能压得住。”
“你便是买回去,也不过是让明珠蒙尘,白白浪费。”
珍宝阁中骤然安静下来。
苏婉宁垂下眼,嘴角却压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我也笑了。
萧景珩曾当着满园贵女的面说,拿旁人的容貌取乐,才是真正的丑陋。
如今轮到苏婉宁与我争抢时,他却用同样的方式羞辱我。
可奇怪的是,我竟然一点也不难过。
“王爷说得对。”
我松开锦盒。
“既然苏姑娘喜欢,便送给她吧。”
萧景珩的神色微缓,他让掌柜另外挑来几件首饰,语气缓和了些。
“这些都记在靖王府账上。”
“算是本王给你的补偿。”
“好。”
我没有拒绝。
等到了江南之后,我便将这些首饰换成现银,成为我在江南重开织坊的本钱。
萧景珩的歉意对我毫无意义,但他的银子有用。
临走前,萧景珩叫住了我。
“明日王府设宴,你记得早些过来。”
“婉宁也会到。她幼时救过本王的性命,却因父辈获罪受尽牵连。这些年,本王一直觉得亏欠于她。”
他顿了顿,语气坦荡得听不出半分私情。
“本王想借此次宴会,让众人知道她并非传言中那般不堪。”
我平静地看着他。
“王爷希望我做什么?”
“你是本王未过门的王妃。”
“若由你邀请她入席,再当众敬她一杯,谢她当年对本王的救命之恩,旁人便会明白,靖王府照拂她只是为了报恩,不会再借她的身份生事。”
萧景珩看着我,语气放缓。
“含章,她于本王有救命之恩,本王不能眼看她一生都被父辈的罪名拖累。”
“你一向明理,应该能够理解。”
我险些笑出声。
他说得何等冠冕堂皇。
既替苏婉宁洗清了罪臣之女的污名,又利用我这个未婚妻证明他们之间清清白白。
而我若不答应,便成了一个心胸狭窄、连救命之恩都容不下的妒妇。
我垂下眼,掩住眸底的讽刺。
“好。”
萧景珩神色微松,仿佛早已料定我不会拒绝。
他不知道,再过几日,我便与他毫无关系。
这最后一场戏,我不介意陪他演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