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京城的流言如同滚雪球一般，越传越烈。
定远侯府世子与叶家嫡女的良缘被传为金童玉女，天作之合。
而我，成了一个痴心妄想、挟恩逼婚的跳梁小丑。
市井茶馆里，说书人拍着惊堂木，笑谈叶家庶女如何自不量力，企图飞上枝头。
偏院内，清冷得连麻雀都不愿落脚。
叶灵姝并未打算轻易放过我。
隔日清晨，大夫人房里的管事李嬷嬷带着一整箱红绸料子进了院子。
“二姑娘，大小姐出嫁在即，府里绣娘忙不过来。”
“老爷发了话，念你懂些刺绣针线，特许你为大小姐赶制十二幅百子千孙床幔与锦被。”
李嬷嬷皮笑肉不笑，将规矩立在当场。
“半月之内若是交不出，便是对长姐不敬，家法处置，克扣月例。”
整整十二幅巨幅大绣，便是一个绣庄十个绣娘赶工，也需一个月。
这是要生生熬瞎我的眼。
我接下布料，一言不发。
屋中残烛摇曳，整夜不息。
我的指尖被细**破无数次，血珠沁在猩红的缎面上，隐没不见。
旧伤未愈，风寒反复，咳出的痰中已带了血丝。
数日后，院门被推开。
沈策孤身一人踏入屋内，手中握着叶灵姝托他送来的金丝线。
见我伏在案前，案上堆满了绣品，满手针眼血痕，他瞳孔微缩。
但片刻之后，那丝微澜迅速化为讥诮。
“苦肉计玩得这般炉火纯青，叶绵，你当真让我恶心。”
他将金丝线重重摔在桌案上。
“灵姝心善，见你整日闭门不出，以为你郁结于心，才特意求了长辈分你些喜气差事。”
“你倒好，弄出这一手血泪痕迹，给谁看？”
我停下手中的针线，缓缓抬起头。
三年朝夕相对，我竟从未看透他骨子里的自私与凉薄。
“沈策，你的灵姝妹妹若是当真好心，何不定下三月之期？”
我看着他，眼底没有泪，只有无尽的荒芜。
“我遵父命赶工，不求赏赐，不求怜悯，更对你没有半分肖想。”
“请世子出去，不要脏了这间屋子。”
沈策神色一僵，心头不知为何猛然蹿起一股无名火。
以往那个全心全意依附他、视他为天地神明的叶绵，彻底不见了。
眼前的女子，眼神空洞得可怕，仿佛他只是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
“策哥哥！”
叶灵姝提着裙摆，适时出现在门外，眼底掠过一丝阴鸷，转瞬换上甜腻笑意。
“策哥哥怎么走到这里来了？母亲在前厅备了茶，正等着用呢。”
她亲昵地挽住沈策的手臂，半拖半拽地将他引走。
沈策临走前回首看了一眼，目光晦暗不明。
我没有再看他们一眼。
次日借着出门采买补色丝线的由头，翠禾拿着我积攒的最后一块碎银，见了我早年救治过的一位走镖老者。
一张盖着通关官印的路引，悄悄藏进了我的鞋底。
山高水长，我只要一条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