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旧被面开口
唐小梅把被子放到桌上，喘了几口气。
“我在巷口碰见梁婶。被面塞在柜底，她一个人拖不动，我回去搭了把手。”
赵成看着她，“你现在到底在哪边？”
“我先把东西拿来。”她没看他。
被面已经洗得发白，中间一块深蓝补丁却很新。梁婶展开两角，左边是褪色的缠枝菊，右边是我姐补的，花形相同，背面都藏着线头。
“这床被面是我二〇〇九年出嫁时做的。”她说，“那时候青兰十七，天天放学来帮**锁边。补洞那年，她在我家坐了三天，赵成没来过。”
修衣票的日期是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六号，梁婶儿子还在背面写了验收。旧被面的年份***一张纸定死，可两个年代的布、两种褪色程度摆在桌上，谁也说不成是上月赶出来的。
姐姐摸着旧花，指尖停在一片缺叶上。
“这是我妈起的稿。后来我改了三次，店里用的第三稿。赵成说花密、叶少，是他提的，其实第一稿就是这样。”
我翻开样册，三稿按时间夹着，纸色从黄到白。赵成说的每一处改动，都在他认识姐姐之前就有了雏形。
周会长问赵成，“你还有什么能证明？”
赵成翻遍文件袋，只有那些朋友圈截图。他把手机拿起来，又放下。
“我们是夫妻。她在家画图，我在外头养店，我没参与？”
“参与经营可以算经营的。”周会长说，“可你昨天说图全是你画的，这话对不上。”
“订单归青兰，我这边散客怎么办？”
“你如实说，别再说她偷样。”
赵成咬紧牙，半晌才点了一下头。
周会长把改名单撕成两半，“青兰的订金不用退，订单仍给她。可话说在前面，答谢宴前交不齐一百二十条，我一样要换货。”
姐姐刚松开的肩膀又绷紧了。
赵成拿起文件袋，走到门口才回头。
“你留着订单，怎么做？蓝布是刘老板的货，他一直看我的脸面赊账。客户群也在我手机里，送货的三轮是我借的。”
姐姐说，“我自己想办法。”
“行。”
他推门出去。不到两分钟，姐姐手机接连响了几下。
赵成退出了两个客户群，把她留在群里的最后一句“桌旗仍由青兰绣坊**”也撤回了。
紧接着，布料行刘老板打来电话。
“青兰，不是我不帮你。你们夫妻这样闹，我货给谁？剩下的那批蓝布，你先结现钱再拿。”
“以前不是月底结吗？”
“以前赵成答应月底结账。现在你们各做各的，我担不起。”
姐姐看了眼案上剩下的布，只够二十条。
她给刘老板转了两千元布料定金，余额只剩六百多。按一百二十条用料算，后面还差两千八。
唐小梅站在旁边，小声说，“新店也欠着刘老板一批线，成哥没跟你们说。”
没人接她的话。
姐姐把蓝布样册一页页装好，拿起那张订单。纸上的“一百二十条”被周会长圈了两遍。
她看了很久，忽然把订单递回去。
“周会长，这单我还是还给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