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收着，不是给你
姐姐把那张纸看了两遍，问赵成，“妈为什么写这句？”
赵成按着纸角的手动了一下。
“就这一句。”
“妈写的时候，你在干什么？”
“我给妈倒水。”
“我在干什么？”
他没答。
姐姐把针从布里退出来，抬头看他，“我在楼下给你拿换洗衣服。回来以后，你让我把样册锁进医院柜子，说病房人多，怕丢。”
围观的人都不说话了。
“妈怕我忘了收，才写给你。她要是想给你，为什么写青兰的样册？”
赵成把纸抽回去，“你现在当然能这么说。妈不在了，随你怎么解释。”
“所以我不拿这句话争。”姐姐说，“我绣花。”
她重新踩下踏板。最后一针穿过花瓣尖端，倒回半针，再顺着布纹藏进去。线头被拉到中层，剪刀贴着布面一闪，正反面都干净了。
她剪下那块布，放到长桌上。
“验吧。”
梁婶先翻过来。花瓣正面没有歪斜，除了拆掉的第一针留下一个细小**，其余转折都顺。背面只能看见平行的细线，没有结，也没有跨线的长尾巴。
周会长戴上老花镜，又把唐小梅那块放到旁边。
“内行人说说。”
梁婶指着唐小梅的背面，“这不是做错，是另一种做法。快，省线，结实。青兰这个费工，洗多了也不硌。”
赵成说，“只能证明她手艺熟。”
“也证明你的新店做不出你卖的针法。”我说。
唐小梅猛地抬头，“成哥，你不是说这种藏线费工，没必要用吗？”
“客户看得出什么？你照我说的做就行。”
“可你又说图和针法都是你教的。”
赵成瞪了她一眼。
她低下头，把自己那块布折起来，不再说话。
周会长没有立刻改订单。他把两块布分别装进透明袋，写上名字。
“针法验过了，青兰确实有独门做法。可图谁先画，还得有凭据。赵成说得也没错，学了多年的人也能做熟。”
二姨忙说，“那就各做各的，别争了。”
“订单只有一份。”周会长把样册推回桌中央，“我不能凭一场家务事就全给谁。”
姐姐问，“您要什么样的凭据？”
“时间。越早越好。图样、成品、票，能对上都行。”
梁婶拍了下腿，“我家被面！青兰给我补的时候，还没这新店呢。”
赵成马上说，“被面是妈画的，也说不定。”
姐姐看向他，“妈走的时候，你还没见过她几面。你现在连她的图也要拿走？”
赵成脸涨红了，“我只说可能。”
梁婶已经往门外走，“被面我舍不得扔，补过的角还在。家里那张修衣票，我也压在玻璃板底下。”
我追出去，开电动车送她。风刮得脸疼，她一路上都在念叨，那床被面是她出嫁时做的，后来让小孙子尿湿，又烧了拳头大的洞。
“你姐当年补了三天。菊花心正好盖住洞，谁能想到今天还能用上。”
“票上有日期吗？”
“有，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六号。我怕孙子长大赖账，特地让**在背面也写了名字。”
我被她逗得笑了一下，鼻子却发酸。
回到文化站，赵成正在收他的文件袋。见我们空着手进来，他停住动作。
梁婶没拿被面。
她只带来一张修衣票。
票上的日期清清楚楚，图样一栏却写着四个字，缠枝菊花。
赵成松了口气，“一张票能说明什么？谁都能写。”
梁婶看着他，急得直拍口袋，“被面明明就在柜里，我怎么没拿来？”
她身后，一个抱被子的女人慢慢走进门。
是唐小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