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红布包得四四方方,针脚细密,是她自己缝的。谢怀瑾接过来揣进怀里,说了句“让舅母费心了”。
周聿从外头跟进来,一边解大氅一边瞪他:“你舅舅我还没说话呢,你先接你舅母的东西。”他把大氅递给下人,走过来拍了拍谢怀瑾的肩,“伤怎么样了?”
“没事了。”
“没事了就好好吃饭,你舅母特意吩咐熬了滋补的汤,一会多喝一碗。”周聿转头吩咐丫鬟摆饭,又回头看了他一眼,“瘦归瘦,气色还行。这回好歹……像个人了。”
谢怀瑾笑了一下。
晚饭摆在西厢,一家人围着桌子坐。
老太爷在上首,周屿和谢怀瑾挨着坐一边,周屿坐外侧,谢怀瑾坐里侧。李氏和周聿坐另一边,桌上都是家常菜,笋干烧肉、清炒时蔬、豆腐鲫鱼汤等等,热气腾腾的,没那么多花架子。
李氏一个劲儿给谢怀瑾夹菜:“多吃些,府里那些厨子做的哪有家里的好吃。”
“娘,您别光顾着怀瑾,我也没吃呢。”周屿把碗往她面前推了推。
李氏瞪他一眼:“你天天在家吃,跟他争什么。”话是这么说,到底也给他夹了一筷子笋干。
周屿笑了一声,转头跟谢怀瑾说:“瞧见没,这就是亲娘。我在吏部当差,早出晚归的,也没见她给我炖过汤。”
周聿在旁边接话:“你舅母为这顿饭昨晚上就开始备了,汤从早上炖到现在。”
“你少说两句。”李氏瞪了他一眼,又夹了一筷子肉搁进谢怀瑾碗里。
谢怀瑾低头吃了。吃着吃着,忽然说了句:“比府里的好吃。”
桌上静了一瞬。李氏别过头去擦了擦眼睛。老太爷搁下筷子,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端起汤碗喝了一口。周屿伸手在谢怀瑾肩上拍了一下,力道不轻不重,什么都没说,又转回头去夹菜了。
饭后,老太爷把谢怀瑾叫去了书房。书房四面墙都堆着书,正对案头的墙上挂着一幅字。老太爷亲笔写的“守拙抱朴”。
老太爷在案后坐下来,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谢怀瑾坐了。
老太爷从案上抽出一摞纸推过去:“这上面的题目,你做一篇我看看。”
谢怀瑾接过来看了看,提笔就写。老太爷也不催,在旁边翻自己的书,偶尔抬眼瞥一下他。
一篇策论,谢怀瑾写了小半个时辰。落笔的时候老太爷凑过来看,看了半晌,把纸拿起来从头到尾又读了一遍。
“比你舅舅当年强。”老太爷把纸搁在桌上,“你这篇文有骨头。”
谢怀瑾搁下笔:“外祖父过奖。”
老太爷没接这个谦虚,把纸翻了翻,忽然说了一句:“这些年我没怎么管你,是想着你在谢家待着,名分上是嫡长子,他亏待不了你。可我看你这回回来,人是长大了,心里那根钉子还在。”
谢怀瑾垂着眼,没说话。
老太爷把茶盏端起来,又放下,声音低了些:“***事,是我没拦住。也是当年我们把她娇惯得太过了,纵得她性子执拗,想干什么就干什么,谁劝都不听。后来闹出那些事来……说到底,根子在我们周家。”
“外祖父。”谢怀瑾抬起眼,笑了一下。这回笑得深些,嘴角弯起来,眼里头有点什么东西化开了,“您不欠我的。”
临走前,谢怀瑾拿出一个锦盒,搁在老太爷案上。
“太子赏的。”他把盒子往前推了推,“我用不着,想着您喜欢,就带过来了。”
老太爷打开盒子看了一眼,手就停住了。里头是一方端砚,老坑的料子,石质细润得跟婴儿皮肤似的,砚池里天然生着一圈青花,像水波荡开的样子。这种成色的老坑端砚,市面上几十年未必能见着一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