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当天下午,六家饭店陆续来了电话。
有的说最近菜单调整,有的说先试试别家,话说得不一样,意思都一样:暂时不要我的货。
最后一家采购跟我还算熟,压低声音。
“陈哥,唐俊给我们换了套餐,鸡鸭鱼肉一起配。我们单从你这儿拿鸽子,运输不划算。你别怪我。”
“做生意,选合适的很正常。以后想直接拿,给我电话。”
挂了电话,刘川看着空出来的订单板,半天没说话。
六家店占了七成销量,不是拿嘴硬就能补上的。
订单板一空,固定开销却不会空。刘川的工资、老周的饲料钱、水电和转运筐的损耗,全都在月底等着。
我有一瞬间也想给方莉打电话,问她是不是只要我服个软,六家店就能回来。
号码翻出来,我又按灭了屏幕。
今天用一批鸽子换渠道,明天就得用下一批。这个头不能开。
我翻开通讯录,先给山禾饭店的何厨打。
“何厨,这两天有空吗?来我棚里看看。”
他笑:“你以前可从来不催客户上门。”
“渠道出了点变化。我不说自己多好,你来看。”
第二天一早,何厨和罗姐前后脚到了。
罗姐开罗家小馆,嘴厉害,买菜也精。她没进办公室,先去看鸽棚地面,又抓起一把饲料闻。
“听说你婚不订了,六店也不收了?”
消息是方莉一个远房亲戚告诉她的,那亲戚在罗姐店里做配菜。
“是。但鸽子没变。”
我把当季兽医检测记录和出栏记录摊开,又随机指了三排笼位。
“你们点,我抓。看日龄,看精神,也看称。”
罗姐没客气,点了六只。
刘川逐只装进转运筐,抽称后,把规格写在小黑板上。
何厨问:“我要六十只,四天后一早到,能不能行?”
“能。”
“罗姐也要六十?”
罗姐抱着胳膊:“你先答应他,别到时候把我的那份凑没了。”
我翻到排产表,指给她看。
“两批,一共一百二十只。每只五十二,规格照今天抽的。少一只,我当天补;不达标,你退。”
“你不涨价?”
“老价。”
罗姐这才笑:“那就这么定。”
他们走后,刘川长出一口气。
“哥,有这一百二十只,至少不是全空着。”
“不是他们可怜我,是货能用。把棚看紧。”
下午,饲料商老周送来两车料。
他听见了六店停购的事,问我:“周转要紧不?”
“老规矩,月底结。”
“你以前没拖过,我还按老规矩。”
这句话让我心里稳了一点。
信用不是谁突然送我的,是我过去三年一袋一袋料攒下来的。
可唐俊也没闲着。
傍晚,何厨给我发来一张报价单。
外地乳鸽,每只四十六,比我的便宜六块。
“老陈,唐俊找到我了。我不一定马上换,但你也得有个准备。”
我回他:“知道。你按店里的成本选。”
刘川有些急:“要不我们也降?”
“不能乱降。他的鸽子上车要跑多久,我们不清楚;我们的优势是近、分批、规格稳。把自己最值钱的东西砍了,才真没路。”
我望着一排排笼位。
对方有六家店,能压价,也能把货打包送过去。
这些都是他的本事。
我要赢,就不能等他犯错。
我得让自己的每一只鸽子,都准时、够数、合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