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凌晨一点,方莉发来消息。
“三百只鸽子,你答应,订婚照常。不答应,婚别订了,我爸那八万也马上还。”
后面还有一句。
“你别以为我舍不得你,我只是不想让我爸难看。”
我看了很久,回了四个字。
“明天上午。”
她很快问:“送鸽子?”
“还钱。”
她没再回。
我拉开工具桌最下面的抽屉,拿出一张***和鸽场的出栏本。
卡里有八万多,是我攒了半年,准备换自动喂料线的钱。
现在每天凌晨四点,我和刘川要抬着料桶走六个棚。换了设备,能省一半人工。
我摸着出栏本的硬皮,心里不是不疼。
可有些钱花了能买设备,有些钱花了,只能买回自己。
上午九点,我到了方家。
方莉坐在沙发上,眼睛有点肿。唐俊也在,正翻一份供货表。
方父从里屋出来:“卫成,年轻人拌两句嘴,别把事情闹大。”
“叔,八万我带来了。借条写的是二〇二七年三月还,我今天自愿提前还,您点一下。”
我当着他的面转了账。
方父看了到账短信,从柜子里拿出原借条,在背面写了“借款已结清”,签名后递给我。
“钱清了。你们的婚事,我不管。”
方父把借条给我时,手在桌上按了一下。
“当年你愿意每天凌晨起来喂鸽子,我觉得你是个能吃苦的。莉莉也有不对,你们自己说清。”
我点头:“叔,您当年肯借钱,我记着。所以钱必须清,不能让它以后变成什么话都能说的理由。”
方莉猛地站起来:“爸!”
“他既然来了,就让他自己想明白。”
我把借条折好,放进贴身口袋。
“方莉,订婚取消。不是三百只鸽子的事,是你觉得我的东西,你随时可以替我决定。”
她眼圈红了。
“三年感情,你就这么算?”
她打开手机,翻出一张照片。第一排鸽棚刚搭好时,她站在竹架旁,替我举着棚布,笑得满脸是汗。
“那时候你什么都没有,我也没嫌你。现在日子刚好一点,你就因为一批鸽子不要我?”
我看了照片一会儿。
“你陪我搭过棚,我记得。你也替我跑过客户,我也记得。可记得你的好,不等于我这辈子都得答应你。”
“不算了。再算,又成了一笔说不清的账。”
唐俊把供货表合上。
“出了这个门,六家饭店的货,你也别指望我帮你送。”
“各家愿意买,就直接联系我。不愿意,我不勉强。”
方莉追到门口:“你会后悔的。没了这些店,你的鸽子卖给谁?”
我回头看她。
“卖不掉,是我经营没本事。可我不拿鸽场换一个只能听你话的婚约。”
回到鸽场,刘川正在称料。
他二十五岁,跟我干了一年半,手快,话少。
我把取消订婚的事说了,他只问:“六店要是停购,下个月怎么办?”
“先把能出的货排清楚。”
我们摊开二十一天的记录。
哪一对种鸽刚下蛋,哪一窝后天出壳,哪一批二十天后能出栏,全在本子上。
刘川算完:“一个月内能稳出三百只。多吹一只,后面就断档。”
“那就按三百只安排,不吹。”
我在板上写下两家饭店的名字。
山禾饭店,罗家小馆。
这两家没走方莉的渠道,是以前我自己一家家跑出来的。
“先保住他们。”
刘川点头,把自动喂料线的宣传页从工具桌上抽走,塞进了柜子。
我看见了,没拦。
设备可以晚买。
脊梁弯下去,就不容易直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