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八月十五,春燕真回来验面。
我当天现磨,没拿存了一月的陈面糊弄她。她抓了两把,又蒸了一锅馒头,临走时把空面袋叠好。
“下月我还回来。”
她说到做到。
第二个月,她回来正赶上停电。我没让她摸**我筛麦,点起煤油灯,带着守江把当天的货改到第二天,又逐户打电话说明。第三个月,修机用的铁盒攒够一套轴承,苗苗每月的生活费都提前送到,父亲那一百五十元也没断过。
父亲有时来帮我看院。他不再随手拿加工单里的钱,老主顾问起来,只说,“守河定的规矩,我也得守。”
守江每月来送面,按车领钱。他拿挣下的运费给三轮换了新胎,没再找我补一分。
十月十五,春燕又出现在车站。
这回她背着帆布包,手里还多了一个铺盖卷。
我接过铺盖,“总店放假?”
“不放。我调回来了。”
青柳镇食堂要开个门市,总店让她回来当领班,照旧管配菜,工资不比县城少。
“我自己申请的。”她特意补了一句。
“嗯。”
“你就一个嗯?”
“你想住食堂宿舍,我帮你把铺盖送过去。想回家,侧房也收拾好了。”
她看着我,“哪个家?”
“你想认哪个,就哪个。”
春燕没答,先去了粮站。
侧房里,苗苗的床头贴着县一中的课表。我的床靠门,中间拉了一道布帘。墙上挂着两把钥匙,一把开院门,一把开侧房。
她取下侧房那把,放进自己口袋。
“我上班忙,不可能再像从前一样,整天替你盯磨坊。”
“知道。”
“我管的活,得算工钱。食堂是食堂,磨坊是磨坊。”
“行。”
“爹的养老,你和守江都得管,不能只从你这边出。”
“行。”
她瞪我,“你咋啥都说行?”
我把墙上的分工单拿下来,递给她粉笔。
“你说,我写。写错了你改。”
她接过粉笔,先在自己的名字后面写了“验货、交货”,又在我的名字后面写了“修机、磨面、送货”。苗苗的名字也被添上,后面只有两个字:读书。
“她的活就是把书读好,别让她放学回来替你熬夜。”
“好。”
最后,她从帆布包里拿出那两份离婚协议。
纸边已经磨毛了。我的名字和她的名字还在上面。
她当着我的面,把纸撕成四片,放进灶膛,没点火。
“陈守河,登记没办成,这事不算完。以后你再犯,我重新写。”
“行。”
“还说行?”
我笑了,“这回行,往后也行。”
苗苗放学回来,背着书包冲进院,先喊妈,又抱住春燕不放。父亲拎着一块肉跟在后头,守江车上带着新交的面粉。
院子里一下站满了人。
春燕系上围裙,先去看那袋新麦。她抓了一把,递给我,自己也咬开一粒。
“能干。”
我开袋倒进料斗。
她走到墙边,把电闸往上一推。磨盘空转两圈,吞进新麦,细细的面粉从出料口落下来。
苗苗在里屋念英语,父亲喊守江把肉切薄些。春燕拿起粉笔,***十五那张交货单后面添了自己的名字。
我递给她一只新面袋。
她撑开袋口。
我扶着机器,让第一捧面落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