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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衡来找我,是在我入职满一个月以后。
那天我刚下班,正和同事往外走,抬头就看见他站在路边,穿着深色衬衫,像等了很久。
同事小声问:“认识?”
“你们先去吧,我晚点回。”
周衡走过来,目光落在我身上,明显怔了几秒。
我今天穿了短裙,头发散着,手里还提着刚买的点心。
这副样子,放在过去那三年里,大概又够他们写上一条。
“最近过得好吗?”
“挺好的。”
他停了几秒才说:“那些贤妻书,我都处理掉了。以后不会再有人拿那个为难你。”
“挺好。”
周衡盯着我,像在等我继续说什么。
可我没有。
他眉头皱起来。“清昼,我今天来不是想跟你吵。以前的事,是我做得不对。”
他又往前半步。“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重新开始。”
我看着他,忽然问:“重新开始以后呢?”
“我穿裙子,你还会不会觉得不合适?”
“我和男同事一起吃饭,你会不会还觉得我没边界?”
“以后你朋友让我端茶倒酒,我不去,你会不会还说我不懂事?”
周衡脸色一点点白下去。
“我不会了。我已经知道之前那样是错的。”
我笑了笑。
“可你现在说的,还是你允不允许。”
“你还是觉得,我的人生要等你点头才算过得对。”
他张了张嘴。“我只是想补偿你。”
“我不需要。”
“我现在想穿什么就穿什么,想和谁吃饭就和谁吃饭。这不是你让给我的,也不是你补给我的,是我本来就有的。”
他怔怔看着我,眼眶一点点红了。
路边人来人往,他站在那里,第一次低头跟我说对不起。
“那天在周家,我不该让你跪。我那时只想着,你低个头,这事就能过去。”
我看了他很久,才问:“你知道那天我最难受的是什么吗?”
“不是那些人逼我。是我爸妈按着我肩膀的时候,你就站在旁边看。”
“我一直在等你开口,哪怕只替我说一句话。”
“可你没有。”
周衡整个人都僵住了。
“你还记得吗?八年前你第一次带我回家,也是在那个客厅。你拉着我的手,说谁都不能欺负我。”
“结果最后,开口让我跪的人,也是你。”
他眼里的泪终于掉了下来。
他想伸手碰我,我往后退了一步。
就在这时,闻照庭从街对面走了过来。
他站在一旁,等我把话说完。
周衡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脸色更白了。
“你真的要和他在一起?”
“嗯。”
“你们才认识多久?”
我忽然觉得很可笑。
“认识多久很重要吗?难道认识八年,就一定会有结果?”
他一下说不出话。
我转身朝闻照庭走去。
他接过我手里的点心,低声问:“说完了?”
“嗯。走吧,不是说想吃火锅?”
他替我拉开车门。
我刚要上车,身后传来周衡的声音。
“沈清昼。”
我回头。
“如果我早一点改,你会不会留下?”
“可你没有。”
说完,我坐进车里。
车子开出去时,我从后视镜里看见他还站在原地。
这个人陪了我八年,也困了我三年。
我曾经以为,只要自己再听话一点,就能等到他回头。
可现在坐在闻照庭的车里,手边放着我自己挑的点心,晚上还能去吃想吃的辣锅。
我忽然发现,我已经不想再回头了。
火锅店里人很多。闻照庭把菜单推到我面前。“今天你来点。”
他敲了敲桌面。“想什么呢?”
“在想,原来吃顿饭也能这么轻松。”
“以前和周衡吃饭,不轻松?”
“以前点菜,我先想的是他能不能吃。久了就习惯说随便了。”
“那就慢慢改。想吃什么,就点什么。”
我低头勾了几样最想吃的。
他接过去看了一眼,忽然笑了。“就点这么点?”
“够了。”
“你是不是忘了,今天我付钱。”
他把菜单推回来。“喜欢什么,再加。别总给自己留一半。”
他没拆穿,只叫来服务员,又替我加了几样肉。
锅底端上来,他把辣锅那边轻轻推到我面前。
“不是说想吃辣?”
我看着面前翻滚的红汤,终于笑了。
“嗯。今天就吃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