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唐栀开播时，旁边放了三本厚笔记。
她把和周既明的大学合照摆在镜头最显眼的位置。
“七年前，我和既明就想做一个记录城市声音的节目。”
她说，“后来我出国，团队把梦想延续下来。现在我回来，只想把最初的心愿完成。”
弹幕不断刷着“初恋重逢七年约定”。
她笑着翻开笔记，念出一行：“雨声太完整，像棚录，重新采。”
许棠把屏幕递给我：“这明明是你写的备注。”
我没有立刻回应。
镜头扫过笔记第二页，露出一段被受访者要求删除的家庭情况。
我记得这段。
老人采访时说错了一次姓氏，第二天专门打电话纠正，还要求节目不要提他的前一段家庭关系。
那份错误记录只存在第一版粗剪标注里，后来被删得干干净净。
唐栀却把它当成创作心路，展示给二十多万人看。
我给老人打电话，把直播截图发过去。
老人听完声音，沉默好一会儿：“她把那个也拿出去说了？”
“说了。”
“你不是答应过不放？”
“我守了约定。不是我放的。你愿意让我只用你第二天那段纠正录音，说明事实吗？其他隐私都不公开。”
他答应了。
我申请与唐栀连线。
她看到“昼雨”这个账号时愣了一下，随即笑道：“这是我们的老粉丝吗？”
我没有开视频，只问：“第一季第三期，码头为什么要补录雨声？”
“最开始的收音不够好。”
“具体哪里不好？”
“机器有杂音。”
“不是。现场雨声太均匀，被受访者误会成了素材库。我们重新去了码头，把船笛和脚步声一同录进去。”
她低头翻笔记。
“那天几号？”
我继续问。
“时间久了，我不可能记得每一个细节。”
“你的笔记写了那天几号吗？”
她抬高声音：“团队项目，难道主理人要知道每个人的工作日程？”
“那你的笔记是谁的？”
她合上本子：“你是不是林晚声的人？”
“第三个问题。你刚展示的受访者家庭记录，为什么没出现在最终节目里？”
唐栀愣住。
我播放老人授权公开的那段十秒纠错录音。
“那个姓是我一时说错了。家庭那段不要播，姑娘，答应我。”
直播间瞬间炸开。
唐栀的脸白了：“我拿到的就是初稿。周既明说这是可以公开的资料！”
“初稿？”
她猛地闭嘴。
我问：“你刚才说三本笔记是七年的原创记录。现在又说，是周既明交给你的初稿？”
“我只是按公司要求整理！”
周既明的账号突然进入直播间，主持权限切断了我的连线。
下一秒，他在评论区发出公告：林晚声利用个人情绪干扰公司业务，回声岛将追究其侵害商业利益的责任。
许棠气得直拍桌子：“他宁可在几十万人面前替唐栀遮，也不肯说一句她没写过。”
我打开自己的直播。
先放经受访者同意的原始录音片段，再展示我当年的采访提纲和修改版本。
涉及其他人隐私的部分全部遮去。
我说：“这些资料证明我参与了采访和写作，不代表我能拿走公司出资的全部节目。可不管作品的商业**怎么分，谁写了稿，都不能随便改成另一个人。”
有人在评论里问：“你究竟是谁？”
我关掉***，打开摄像头。
“我叫林晚声。昼雨是我三年前用的笔名。”
“过去我把名字藏在片尾，因为周既明说，等结婚再补。”
我望向镜头。
“婚不结了。这个名字，我自己拿回来。”
直播结束十分钟，回声岛的冠名方发出询问函，要求核实唐栀的原创宣传是否与合同相符。
周既明终于打电话来，却只说：“你把她毁了。”
我问：“是我让她冒名，还是你把稿子给她？”
他说不出话。
我挂断电话，韩知遥紧跟着发来通知：星潮重新启动对我个人样片的评审，但三年独家协议争议仍需核清。
我还没赢。
至少这一次，终于有人肯先看我写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