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刘素芬约我回家时，特意做了我爱吃的蒸茄子。
她走路还慢，护工扶她坐下后，把一沓收据放到桌上。小禾最早的房租、旧木地板、二手音响，其中一张三万元的转账回单已经发黄。
“这钱是我拿的。”她说，“你俩刚做剧社那几年，我帮你们带小葵，没要过一分工资。现在你们闹离婚，不能把我的儿子说得一无是处。”
赵启明坐在旁边，没有插话。
我给她盛了一碗汤。
“妈，您帮过我们，我一直记得。您生病后，我该来探望还会来。但启明是您的儿子，照护责任不能因为他忙就全转给我。”
她脸上有些挂不住：“我什么时候说全给你了？”
“以前每次排班，您都说让我上午来、下午来。我的排练只能放到夜里。”
她看向赵启明：“你没说你也要来？”
赵启明低头扒了一口饭：“我那时候在外面跑业务。”
“跑业务就能不沾家？”
他没能回答。
我把三万元回单推回去。
“启动金算旧剧社的投入，核账时不会漏。您帮带小葵，是我的恩情，不是剧社股份，更不能换我后面十四年都不计报酬。”
刘素芬的手停在碗边。
“我没想换你一辈子。”
“那就别劝我净身出户。启明跑过业务、垫过钱，这些也该算。我写本、排练、带孩子演出，同样算。”
她半天没说话，最后把蒸茄子往我面前推了推。
“先吃菜，都凉了。”
那顿饭没有谈出结果，却没人再拿“忘恩”两个字压我。
临走时，赵启明送我到楼下。他说可以把慢慢剧团并回小禾，给我独立排练室，导演头衔也恢复。
“你还是带你的孩子，我不让曼曼插手。”
“那她做什么？”
“商务、宣传，这些她本来就擅长。”
“听起来合理。”
他神色松了些：“你同意？”
“如果我接一场小禾不想接的演出，谁决定？”
“剧社肯定要看整体安排。”
“如果我不想把收入先拿去填旧剧社的亏空呢？”
他皱眉：“两团合并，钱当然要统一管。”
我把门禁卡还给他。
“那不叫独立。只是把新剧团搬回你看得见的地方。”
赵启明站在楼下，没有再追。
第二天，赵曼约我在一家打印店见面。她刚从商务活动现场过来，怀里抱着两摞宣传页，眼下有熬夜留下的青色。
“嫂子，我不劝你回小禾。”她开门见山，“我想请你做十天指导，费用按你的标准。”
她把一张需求单推过来，最后一栏却写着：完成艺术季全部排练，达到正式演出标准。
“这不是指导。”我把需求单退回去，“这是让我替你做完。”
她咬住嘴唇：“我时间不够。赞助已经到位，孩子每天也到，我不能让这八万砸在手里。”
“那就缩**，先排你能负责的东西。”
“家长不会接受。”
“你可以去说明，不是让我去遮。”
她看着需求单，手指在“全部”两个字上划了很久。
“十天，真的教不会我？”
“能教你十天能学的东西。教不会我十四年踩过的每一个坑。”
她把纸折起来，说自己再想想。
我以为谈话结束了，她又叫住我。
“如果我只请你回答三个具体问题呢？不让你写，也不让你替我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