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棺木封钉后，我爹将裴砚清赶了出去。
我还有未了的牵挂，魂魄走不远，只能随他飘回城西别院。
那原是他置办的新房，檐下还悬着红绸。
屋门推开，桌上两个青布行囊摆得整整齐齐。
裴砚清走过去，解了几回，才解开那个活结。
里面是他赴任要穿的衣裳，厚薄分好，每件衣角都绣了平安纹。
最上头放着一本册子，一双尚未纳完的布鞋，针还别在鞋帮上。
他翻开册子，第一页记着外任州府的水土，后面是沿途驿站、当地风俗，还有他的饮食忌口。
我怕他旧疾复发，连哪里有擅治风寒的郎中，也托人打听过。
最后一页的墨迹，是上元那日才添的。
他在河岸笑我不识大体时，我才放下替他抄册子的笔。
裴砚清将衣裳抱进怀里，坐在地上，哭得几乎喘不过气。
院外来了个驿卒，送还一封信。
那信原是我托驿站寄往任上的，请相熟的驿丞暂存，待他赴任再交给他。
如今出了命案，驿丞不敢耽搁，遣人送了回来。
裴砚清拆开信，低声念了几字，便再也念不下去。
“砚清展信安，待你到任，京中已该回暖，我会替你照看双亲，勿忧家事。”
“路远天寒，记得添衣，酥酪甜腻伤胃，我早已戒了，你也莫贪凉。”
落款处，我还画了一朵小小的绒花。
裴砚清把信按在胸前，反复说着他不知道。
我站在窗边，看院里红绸被风吹起。
我做这些事，并不是为了换他今日几滴眼泪。
将近天明，他忽然起身，从箱底翻出大红喜服换上。
又削了块木牌，咬破手指，写下“亡妻阿鸢之灵位”。
他捧着木牌，一路叩首来到我家门外。
“伯父，我来迎阿鸢过门，入裴家宗祠，此生不再另娶！”
街坊围在巷口，无人应他。
过了许久，大门才开。
我爹端着一盆冷水，照头泼了下去。
红衣湿透，贴在裴砚清身上，他仍捧着那块木牌不肯放。
这时，一名青衫男子走过巷口，手中拿着族谱与盖印的旧契。
是我在江南的表哥陆怀瑾，也是幼时与我订过亲的人。
他将旧契放到裴砚清面前。
“五年前阿鸢求退婚，我陆家允她暂缓五年，另择良缘，期满若无新聘，再议旧约。”
“昨日便是期满之日，你既当众拒婚，今日还凭什么称她为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