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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萝劝我去陆家解释。
她说陆公子看起来并不是完全相信那本家训簿。
我把那张抄本折好，放进袖中。
“不去了。”
“姑娘若不解释，陆家就会真的把婚事改给二小姐。”
“他若只看那本簿子，我现在说什么，也只是再添一条新的过失。”
青萝怔怔看着我。
我收起桌上的嫁妆单。
“去绣坊。”
秦掌柜已经等在后院。
他把三本旧账摆在桌上。
“这是铺子分红账，这是绣样登记，这是嫁妆封存册。”
我一页页翻过去。
每一次家训簿上出现“令仪闭门思过”，账上便少了一样东西。
八岁那年，我被罚去后院住，南窗书房的钥匙交给了贺明珠。
十二岁那年，我被说成不肯教妹妹看账，铺子分红由母亲代领。
十五岁那年，我因为不肯送出外祖母的绣样，被关在房里三日，绣样便从登记册上消失了。
我问：
“这些东西最后去了哪里？”
秦掌柜从账本底下取出几张签押。
“南窗书房的钥匙，后来记在二小姐名下。”
“分红银子，被拿去置办二小姐的首饰。”
“绣样没有卖，也没有送人。”
他顿了一下。
“被夫人拿去陆家看过。”
我的手指停在纸上。
“什么时候？”
“三年前。”
秦掌柜又拿出一张旧纸。
纸张泛青，边缘有细细的水纹。
“这是夫人当年让我装订家训簿时留下的。”
我看向纸面。
它和那本家训簿里的纸不一样。
沈嬷嬷被秦掌柜请来时，手里还拄着一根乌木杖。
她曾经教过我看账。
见到我，她先叹了口气。
“姑娘，你总算肯查了。”
我没有问她为什么这样说。
“沈嬷嬷，家训簿是不是被改过？”
她看了一眼那几张纸。
“最开始不是这样。”
“什么意思？”
“夫人第一次让我装订时，里面没有这么多页。”
她从袖中取出一小块旧纸。
“后来她又送来一叠，说是补进去的。”
我接过纸片。
纸角上残着半枚印泥。
不是母亲的朱红色。
而是陆家惯用的深褐色。
我问：
“陆家为什么会有家训簿的纸？”
沈嬷嬷没有直接回答。
她只说：
“那时候夫人让我把几页旧纸换掉，还说原来的字不好看。”
我看着纸片，忽然想起秦掌柜说过的那枚陆字印。
母亲把家训簿送出去，不是为了让陆家了解我的性情。
她是在一点点教陆家，应该怎样看我。
院外传来脚步声。
贺明珠带着两个丫鬟走进来。
她一眼看见桌上的铺契，脸色微微变了。
“姐姐，娘让你把银剪和铺契交出来。”
我问：
“你要拿去做什么？”
“这是你的陪嫁已经定下的东西。”
“谁定的？”
“娘。”
“你凭什么认为我会给？”
她看着我，语气渐渐冷下来。
“你都要被陆家退婚了，留着这些还有什么用？”
我没有纠正她。
“谁告诉你，陆家一定会退婚？”
贺明珠笑了笑。
“家训簿里不是都写清楚了吗？”
她走到桌边，伸手去拿铺契。
我按住了纸。
“这页是谁写的？”
我把那张有她私章的抄本放到她面前。
贺明珠的脸色瞬间变白。
“我不知道。”
“上面有你的印。”
“印可以是别人偷盖的。”
“那这句话呢？也是别人替你想的吗？”
她咬紧嘴唇。
片刻后，才低声说：
“你若真的想嫁，就不会让娘写下这么多错。”
我看着她。
“所以只要家训簿里说我有错，你就可以替我嫁人？”
她没有回答。
可她伸手去拿铺契的动作，已经替她回答了。
沈嬷嬷忽然把一张半旧的纸放到桌上。
“姑娘，这是我当年夹在教案里的。”
纸张只有半页。
上面写着：
“明珠私取令仪银剪，令仪追问，明珠哭闹。”
我的呼吸停了一下。
这才是最开始发生的事。
不是我逼哭妹妹。
是她先拿走了我的东西。
纸张下方被人撕掉，撕口边缘还残着几个字。
“夫人命人改写......”
贺明珠后退了一步。
她看向沈嬷嬷，第一次露出慌乱。
我把三样东西摆到一起。
铺子旧账。
她私章抄出的家训簿。
还有这半页被撕掉的原稿。
秦掌柜问：
“姑娘，要不要现在去找侯爷？”
我摇头。
“别找他。”
“那找谁？”
我将三样东西分别装进三只木匣。
“把陆家请来。”
“再请族老。”
“还有，把这本家训簿递出去的人，也一并请来。”
秦掌柜怔住。
我扣上最后一只**的锁。
“四日后，绣坊开门。”
“我要让他们当着所有人的面，看清楚这本簿子到底记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