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一个星期后，我在地铁上晕了过去。
醒来时，手背上扎着针，热门坐在床边，眼圈通红。
“你吓死我了。医生说你不是低血糖，是长期失眠加上焦虑发作。”
精神科的诊断书压在枕边。
重度抑郁，伴有明显的躯体化和分离焦虑。
医生说，我把“没人会来”这件事练习得太久，身体已经把等待当成了危险。
门外每响起一阵脚步，我都会抬头。
护士进来换了两次药，保洁推着车走过三次。
没有一道脚步停在我的床前。
医生问家属什么时候到。
我翻开通讯录，最上面是妈妈。
手指停了很久，我还是把诊断书拍给她。
妈，我可能也病了。医生说最好有家人陪。
这一次，她回得很快。
电话接通时，**里全是气球爆开的声音。
妹妹正在参加心理中心的结业活动。
妈妈压低嗓子，语气又急又恼。
“你非得今天说吗？”
“抖音刚拿到康复证书，你这张图一发过来，她哭着说是自己害了你，现在谁都哄不住。”
我喉咙发紧。
“我只发给了你。”
“她刚好拿我手机看照片！”
爸爸接过电话。
“你现在在哪？缺钱就直说，别学**妹。”
“爸，医生说我需要家人。”
“**妹是真的被拐了六年！”
他的声音一下沉了。
“你不就是玩游戏时晚被找到一会儿吗？这也能弄出病来？”
病房里很安静。
隔壁床的阿姨偏过脸，没有再看我。
爸爸缓了缓，像是在努力讲道理。
“抖音刚稳定，你先别回来。钱我转给你，等她彻底好了，我们再谈你的事。”
手机弹出两万元转账。
备注是：看病。
我点了退还。
妈妈立刻发来一句：
别任性。
我没有再解释。
出院那天，我把家门钥匙装进快递，连同一本旧相册寄了回去。
相册里贴着一百张照片。
窗帘后的鞋尖，柜门里露出的衣角，床底下没藏好的手。
都是我给自己拍的。
每张照片背后，都记着那一次我等了多久。
二十分钟，四十七分钟，一个半小时。
最后一张，是空着的客厅窗帘。
下面只有一行字：
第一百零一次，不用找我。
快递送到家时，爸妈正在陪妹妹看电影。
妈妈拆开相册，脸色一点点白了。
爸爸拿出手机给我打电话。
第一遍，无人接听。
第二遍，号码已经停机。
他冲进我的房间，才发现衣柜空了，书桌空了，连墙上那张全家福也被我裁掉了一角。
妹妹站在门口，小声问：
“姐姐这次藏哪儿了？”
没有人回答。
许久，妈妈抓起外套往外跑。
这是第一百零一次捉迷藏。
他们终于开始找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