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父亲如今倒记得她是我姐姐了。当初不是您说，她做下丑事，不配再做您的女儿么？”
温维桢张着嘴，整个人像被钉在原地。
“是您亲手划掉她，是您将我记成嫡女，是您把她的院子、她母亲的嫁妆都给了我！我拿了这么多年，您忽然要我说实话，我怎么说？”
她指着我，声音越来越尖。
“姐姐若回来，那些都要还。我又要回西厢小院，连出门都排在后面。我好不容易过上几天好日子……”
我拿开了她指着我的手。
“你三年前知道这只镯子怎么来的，此后还天天戴着。”
她瑟缩一下，手腕上留了一圈浅浅的痕。
“海水冷，我上船后，手总是抖。珠子落了一颗，船主就要掰着手指往下踩。你如今戴镯子的这只手，我也这样有过。”
我将自己的手放在她面前。
她不肯看，哭着往父亲身后躲。
“你怕回西厢，我连岸都上不了。你怕还东西，我要把一口气憋到**，才能多活一天。”
“温惜瑶，你的好日子，是踩着我的命过的。”
温维桢往旁边挪开了。
她伸出去抓父亲衣袖的手，落了空。
陆怀川终于不再辩解。
他向御座重重磕下头，额头碰在地上，一声比一声响。
“是学生做的。学生当年只有十四岁，看惜瑶受委屈，一心想替她出头，才铸成大错。”
“我想着令姝妹妹自小受宠，离了家也有人疼。没想到那竟是这样的地方，竟会让她受这么多苦。”
我弯腰拿起案上那只铅坠，放在他面前。
他像被烫了一下，膝盖往后缩了缩。
“你以为会有人疼我，为什么叫他们先拿绳捆着？”
他眼圈通红，去看温维桢。
温维桢却偏过头，没应他。
陆怀川眼底的光一点点散了，又立刻重新朝上磕头。
“陛下，学生甘愿领罚。只是苦读这么多年，并非全为一己荣华。学生所写的民生策，是亲见乡里百姓受苦所得，绝无半句虚言。”
“求陛下留学生戴罪效力。哪怕从小吏做起，往最苦的地方去，学生也愿意。”
旁听的学子中，有一人动了动嘴。
“陆兄当年的确年幼，若还肯知错……”
他说到这里，迎上我的目光，后半句忽然没了。
“我十二岁。”
我将自己的手按在那截旧绳上。
“刚来珠船时，不会闭气，怕得一夜都睡不着。他们让方婆婆把我按进水盆里，一回回练。脸刚探出来，没喘够，又按下去。”
“我求过船主，让我扫地、煮饭，做什么都行。可二十两买来的，不下水，他们便不肯让我活。”
陆怀川肩膀发抖，低低叫了一声：“令姝。”
“你怕苦读的年头白费，我在水里也怕。我怕那天没拉上来，怕耳朵再也听不见，怕方婆婆先死了，再没有人肯拽我的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