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3
周六一早，我去超市买了口铁锅。
八十九。
我捏着小票，心在滴血，这口锅都够我点三顿半的外卖了。
可一想到那个巴掌大的小人快要“散了”，我又说不出什么抱怨的话来了。
算了。
外婆要是知道我**了灶王爷，能从土里跳出来打我。
小人没法跟我一起来超市。
他说灶君的地盘，就是烟火够得着的地方。
我家三年没冒过一缕烟，他的地盘就只剩下这口灶台那么大。
连抽油烟机都爬不上去。
我给他起了个名字叫小灶，他嫌难听，但**无效。
我把锅往灶上一放，小灶围着锅转了三圈，像只小仓鼠。
「好锅。」
「八十九呢。」
「好锅。」
他又摸了一遍。
「比我之前伺候过的**家那口还好。」
我翻了个白眼：「你之前还伺候过**呢？」
「三百多年了，**家、教书先生家、开饭馆的人家，什么菜都闻过。」
他抱着胳膊，一脸骄傲。
「所以我很挑。」
......
我打算先做个最简单的。
外婆炒的***，粒粒分明，金黄金黄的，我小时候能吃两大碗。
我照着记忆倒油、开火。
灶台「啪」的一声打着了。
蓝色的火苗舔上锅底的那一刻，小灶整个人猛地抖了一下。
他闭着眼，深深吸了一口气，两只小手抓着灶台边沿。
那小表情就像在沙漠里走了三年的人，终于看见了一口井。
「这个味道……」
他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好久了。」
我心里一酸，正想问点什么。
「轰」！锅里炸了。
油温太高，蛋液一倒进去，火苗子蹿得比我人还高！我连人带锅铲原地起跳，跳得比大学体测那年还高！
「盖锅盖！快盖锅盖！」小灶尖叫。
「锅盖在哪？！」我忍不住跟着一起尖叫。
「你没买锅盖？！」
「锅盖要另外加三十！」
还没等我想到办法，厨房的烟雾报警器嗷嗷叫了起来，叫得整栋楼都能听见。
我手忙脚乱拿砧板把锅扣住，关火，开窗，拿毛巾对着报警器一顿猛扇。
十分钟后，世界终于安静了。
锅里是一坨黑乎乎的东西，分不清哪里是蛋，哪里是饭。
我和小灶对着那坨东西，一起沉默。
厨房里的黑烟还没散干净，飘在天花板底下，一缕一缕的。
小灶忽然张开嘴。
像吸面条一样，吸溜了一下。
那缕黑烟被他吸进了嘴里。
又吸溜一下。
满屋子的烟被他吸得干干净净。
最后他靠在锅边，打了个响亮的嗝，摸着肚子，眼睛湿漉漉的。
「糊的…也是烟火。」
他的声音有点哽咽。
我感觉他长高了，拿出尺子一量。
果然长高了半厘米。
我花了八十九块钱买锅，炒糊了三个鸡蛋一碗饭，还差点把房子点了，就换来了半厘米。
这买卖亏到姥姥家了，真是资本家看了都要摇头。
可瞧他摸着肚子傻乐那样。
我叹了口气。
算了。
买都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