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煤油灯的火苗一晃一晃的，把林秀兰的影子投在土墙上，肩膀窄窄的，腰身细细的，低着头的侧影像一幅旧年画。
她手上全是茧子。
洗衣服、和面、纳鞋底、劈柴、喂鸡、哄孩子——十根手指头找不出一寸光滑的皮肤。可那双手刚才量尺寸的时候，指尖搭在他胸口上，轻得像一片羽毛。
陆铮伸出手，攥住了林秀兰的手。
她浑身一颤，下意识要往回缩。
没缩动。
陆铮的手掌比她大了两圈，粗粝的指腹包着她冻得发凉的手指头，攥得不紧，但很稳。
“大嫂。”
他的声音有点哑。
“以前的事是我混账，没本事，让你们跟着吃了苦。”
“但从今往后——这个家有我在，谁也动不了你们一根手指头。”
林秀兰抬起脸，眼眶红透了，泪珠子在睫毛上挂了两颗，晃晃悠悠就是不掉。
她嘴唇动了两下，喉咙里挤出来的声音又轻又哑。
“铮子，大嫂不图你什么……只要你好好的，大嫂给你当牛做马……暖一辈子被窝都行……”
话说完她自个儿先吓了一跳，脸刷地红到了脖子根，一把抽回手，攥着棉线和剪刀低头就往外走。
“我、我回去裁皮子了，明天早上给你做好……”
门合上的时候带了一股风，煤油灯的火苗剧烈晃了两下。
陆铮站在原地，手心里还残留着大嫂指尖的温度。
他闭了一下眼，深吸一口气，把那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热乎劲儿往肚子里压了压。
行了。
该想正事了。
三十里外。
野猪岭半山腰，一间塌了半边的废弃木刻楞窝棚。
窝棚里点着一堆篝火，松木疙瘩烧得噼啪响，浓烟顺着塌了的房顶往外冒。三个人围着火堆坐着，火光把三张脸照得忽明忽暗。
刘麻子蹲在最里头，黑呢子帽压在脑门上，疤脸上的肌肉一抽一抽的。他面前搁着半瓶牛栏山二锅头，酒已经喝了大半，一双三角眼被酒精烧得泛着血丝。
赵铁柱缩在角落里，鼻梁上的纱布换了新的，但两只眼眶子还泛着淤青。他**手靠近火堆，冻得牙齿咯咯响。
对面坐着个矮壮汉子。
四十来岁，脖子跟脑袋一样粗，穿着件油腻腻的翻毛羊皮袄子，腰上别着把开山刀，刀鞘上缠着铁丝。他面前搁着一杆双管**，枪管擦得锃亮，枪托上刻着七道深深的划痕。
七道划痕，七条人命。
这人就是黑三。
邻村猎霸。在野猪岭北坡横行了十来年，专干截道抢猎物的买卖。前年跟林场护林员起了冲突，一枪把人打成了残废，赔了三百块钱了事——那三百块还是林场出面压下来的，要搁到现在，够判个十年八年。
刘麻子灌了口酒，把瓶子往地上一顿。
“黑三哥，价钱我再说一遍。干完这票，五十块现钱，一分不少。”
黑三拿火钳子拨了拨篝火里的松木疙瘩，没抬头。
“五十块，打一个毛头小子？”
“不光打他。”刘麻子压低了嗓门，三角眼里的光又冷又亮，“他死了，他家那四个寡嫂就是没人护的羊羔子。到时候你想挑哪个——随你。”
赵铁柱在旁边猛咽了口唾沫，两只绿豆眼放着光。
黑三终于抬起头，目光在刘麻子脸上停了两秒。
“你说他每天走一线天那条道进山？”
“没错。每天早上天刚亮就出屯子，翻矮岗子走一线天进野猪岭腹地。”赵铁柱赶紧接话，声音又尖又细，“路就那一条，两边全是石壁，中间窄得只能过一个人。我们在雪窝子里埋三副绝户铁夹子，他踩上去腿就断了。你在上方石壁后头端枪，一枪打死，伪装成被熊**袭击——死无对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