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直接推开的。
林秀兰端着煤油灯站在门口，怀里抱着那两张卷好的狼皮，身后还夹着把剪刀和一卷麻线。
“大嫂？你不是刚走？”
陆铮一骨碌坐起来，脑子还没完全转过弯。
林秀兰把煤油灯搁在窗台上，狼皮往炕沿上一铺，蹲下去翻来覆去地摸了两遍。
“这两张皮子你打算都拿去卖？”
“嗯，明天送镇上皮货铺子，一张少说——”
“留一张。”
林秀兰抬起头看着他，语气不容商量。
“你那件猎装我缝了七八个口子，布都薄了，再进山挡不住风。狼皮最挡寒，我给你做件坎肩，里头再絮上一层旧棉套，零下三四十度都冻不透。”
陆铮张了张嘴想说那一张皮子就是四十块钱，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大嫂说的没毛病。他那件猎装本来就是陆大山年轻时候穿剩下的，补丁摞补丁，再缝两回布都兜不住了。真要在山里待一整天，冻僵了手连枪都端不稳。
“行，听大嫂的。”
林秀兰嘴角微微翘了一下，把狼皮摊开，拿剪刀比着陆铮的肩膀比划了两下，眉头皱起来。
“你站起来。”
“啊？”
“量尺寸。站起来，胳膊张开。”
陆铮从炕上下来，站在地当间，两只胳膊往两边一伸。
林秀兰拿了根纳鞋底的棉线当尺子，先量肩宽，线头从左肩搭到右肩，她踮着脚伸手够的时候，整个人几乎贴到了陆铮胸口上。
一股子皂角花的暖香钻进鼻子里，混着面粉和炕头棉被的味道。
陆铮把脑袋偏向一边，眼珠子使劲往墙上那道裂缝瞅。
“别动。”林秀兰声音低低的，线头绕到他背后，两只手从后面环过来，在他胸前把线头对齐。
她的手指碰到他胸口的时候，指尖是凉的。
但掌心是热的。
量胸围的时候更要命。棉线从后背绕过来，林秀兰得把脸贴到他肩膀上才够得着前面的线头。她那件半旧棉布罩衫领口微敞，弯腰的时候锁骨下面一截白得晃眼的皮肤就那么露在煤油灯底下。
陆铮喉结动了一下，眼珠子往天花板上飞。
我看蜘蛛。我看蜘蛛。
“铮子。”
“嗯？”
“你瘦了。”
林秀兰把棉线收回来，手指头在线上掐了个记号，声音碎碎的。
“你大哥在的时候，你比现在胖一圈。这几天你又是上山又是下河的，饭也没好好吃过几顿……”
她低着头，拿剪刀在狼皮上比划着裁剪线，剪刀尖在皮面上划出一道浅浅的白印。
“大嫂，我不瘦，我这叫精壮。”陆铮咧嘴笑了一下。
林秀兰没笑。
她手里的剪刀停了，抬起头看着陆铮，那双温润的眼睛在灯光下泛着一层薄薄的水光。
“铮子，你……你现在跟以前真的不一样了。”
她把剪刀搁在炕沿上，两只手绞着棉线，指节微微泛白。
“你大哥走了以后，我天天夜里睡不着。不是想你大哥——想也没用，人没了就是没了。我是怕。怕这个家散了，怕几个妹妹没着落，怕两个孩子吃不上饭……”
声音越说越碎，像风吹过窗纸的沙沙响。
“后来你开始进山打猎、下河捉鱼、扛着野猪肉回来、把银镯子赎回来……我那天晚上抱着镯子哭，不全是因为镯子。”
她低下头，两条眉毛拧在一起，嘴唇咬了两下才松开。
“是觉得……这个家又有人撑着了。”
陆铮站在那儿，手臂还保持着量尺寸的姿势，两只胳膊僵在半空。
他慢慢放下手，看着面前这个二十六岁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