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白海芳站在那面边缘起了水银斑的旧穿衣镜前，静静地端详着自己。
镜子里的女人眼眶通红，睫毛湿漉漉地粘在一起，大概是刚才哭过的缘故，面部有些浮肿，连带着眼皮也有些沉重，她没有去管那些红肿，视线顺着脖颈缓缓下移，落向自己的四肢、胸膛、腰腹。
女人好像一步踏过了三十岁的门槛，身体就不可逆转地发宽、变圆，肩膀的肉变得厚厚的，像是常年扛着重物压出来的，胳膊也粗，软绵绵的，稍微一晃就跟着颤，她伸手捏了捏自己上臂的肉，触感松垮，早没了年轻时候那种紧致弹手的感觉。
但这还不是最难看的。
她的视线最终停在了小腹上。
当年怀的是双胎，晓雾和泽宇是剖腹产出来的，那时候条件不好，营养都补在孩子身上了，肚子撑得极大，剖出来之后皮肉就像泄了气的皮球，那道疤横在耻骨上方，起初是暗红的蚯蚓，现在变成了白色的蜈蚣，被厚厚的肉藏住。
侧面看过去，松弛的肚子像是台阶一样，从刀口那里开始，肉就分层了，上面一层，下面一层，无论她怎么用力吸气收腹，那点肉好像都倔强地堆在那里，收不进去。
白海芳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迟疑着伸出手，按在了那一块死肉上。
触感都似乎和别的地方不同，软绵绵的，又有些木，像是她身上的肉，又不像是她身上的肉，摸着没什么知觉，只有按下去深了才会觉得酸。
“玉镇纸，”她喃喃地问，声音很低，带着点不确定，“我这剖腹产后腹部分层的肉……也能收进去吗？”
空气静了一瞬。
玉镇纸悬浮在身侧，微光流转，清冷的少年音在脑海中响起：“可以，耗费两个显化点。”
白海芳的手指在那一层层赘肉上停住。
两个显化点。
她还有十一个。
她深吸了一口气。
“用两个显化点，”白海芳盯着镜子里那道丑陋的疤痕和分层的肚皮，咬了咬牙，“帮我把腹部赘肉收起来。”
话音刚落，玉镜在她意识中浮现，光华一闪。
一道温润的流光从她头顶倾泻而下，像是一匹细腻的绸缎，顺着脊背滑落，迅速围绕在她的腰腹不停旋转。
白海芳只觉得腹部猛地一紧，紧接着是一阵酸软的感觉漫开来，那感觉并不舒服，像是无数根细小的丝线钻进了皮肉里，正拽着里面的经脉在撕扯、在重组，酸胀感顺着腰椎往上爬，激得她额头冒出一层细密的汗珠，连指尖都有些发麻。
她没出声，只是死死盯着镜子里的自己。
忍住。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生孩子剖那一刀那么疼都忍过来了，这点酸算什么。
流光旋转的速度越来越快。
就在那不适感达到顶峰、几乎让她想要蜷缩起身子的时候，她看见了。
镜子里，她腰腹上那几层顽固的赘肉，正一点点地收紧，原本像面团一样堆叠在一起的皮肉，像是被一双无形的手轻轻抚平、向内收拢，那道横亘在耻骨上方的白色疤痕也随之变得平滑，不再被挤压成褶皱状。
连那一片松垮得像揉皱了的纸一样的皮肤，也跟着慢慢绷紧，透出一点健康的色泽。
整个过程持续了大约十几秒。
流光消散。
酸软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未有过的轻盈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