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我故意踩着饭点以后才回家。
门一开,熏人的苦药味比早上浓了一倍,混着一股散不掉的焦糊气。
周强领带扯得歪斜,瘫在单人沙发上不停按太阳穴;孙倩则捂着胃靠在抱枕上,正指着桌上那碗白粥发难。
「米粒都快数得清了,你拿这个喂鸡呢?」
我妈刚从厨房出来,早起划破的手背只胡乱贴了张创可贴,围裙上全是黑褐色的药渍。
「你早起说半点油星都不能见,我就多加了点水熬米油......」
「熬米油还是兑自来水?」
孙倩把勺子往碗里重重一扔,瓷勺磕出刺耳的脆响。
「我现在一个人吃,肚子里可是两张嘴。你们周家天天把金孙挂嘴边,真到我吃饭了,连把米都舍不得下?」
我换鞋的动作没停。
周强一看见我,立刻像看见救兵。
「宁宁,你回来得正好——」
「我在公司吃过了。」
我抢在他前面开口。
「今晚还有材料要赶,我先回房。」
我妈张了张嘴。
「你嫂子......」
「我今天胃还不舒服。」
孙倩立刻抬头:「那你离我远点。」
「好。」
我拎着包就进了房间。
老房子的木门隔音本就差,门锁刚反扣上,外面的吵嚷声就穿透门板炸了开来。
「这粥我不喝!」
「倩倩,你多少吃两口。」
「我说了不喝就是不喝!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
紧接着是碗底重重磕在桌面的声音。
周强终于忍不住。
「差不多得了,一顿饭而已,你折腾妈干什么?」
孙倩一下拔高了嗓门。
「你还有脸吼我?我现在连口像样的饭都吃不上,**煮碗白粥都跟打发要饭的一样。等我回娘家让我妈看看,你们周家就是这么伺候金孙的?」
外面静了两秒。
然后,我听见周强狠狠踢了一下椅子。
我靠着床头,慢慢拆开一包薯片。
昨天他们还只敢背着孙倩抱怨。
今天,火已经烧到桌面上了。
没过一会儿,孙倩又喊:「药呢?」
我妈声音发虚:「还在煎。」
「这么久?你是不是故意少放药材了?」
「我没有。」
「没有你心虚什么?」
我妈终于委屈起来:「我从早忙到晚,你还要我怎么样?」
「那你别伺候!」
「我......」
「妈。」周强压着火,「你少说两句。」
下一秒,我妈立刻把气撒回他身上。
「都是你惯的!你自己老婆你自己管!」
「关我什么事?药不是你煎的吗?」
孙倩突然把碗重重一推。
「行,你们嫌我烦是吧?明天我就回娘家!孩子我也带走,省得天天在你们周家受气!」
外面一下静了。
刚才还互相甩锅的两个人同时软下来。
我妈最先赔笑:「倩倩,妈哪是这个意思,你别动气。」
周强也压着火哄她:「行了,我错了。药你照喝,饭我重新给你弄。」
孙倩冷哼一声。
「这还差不多。」
我没出去。
直到外面彻底安静,我才摘下耳机。
门板外传来我妈疲惫的一句:
「明天谁爱伺候谁伺候。」
我把灯关了。
3
第三天晚上,我故意晚点回去。
进门前,顺手在楼下打包了一份酸辣螺蛳粉。
回房前,我把厨房推拉门留了条缝。
锅里汤底刚滚起来,酸笋、辣油和煎蛋的香味就顺着缝往外钻。
几分钟后,客厅没声音了。
我低头挑粉,听见外面很轻的一声吞咽。
又过了一会儿,孙倩终于忍不住。
「妈!」
我妈从厨房另一头应她:「怎么了?」
「你晚上做的什么饭?」
「你不是只让做白粥吗?」
「谁说只能白粥了?你就不能换个有味道的?」
「可你自己说油腥会坏药效。」
「我是说别做那么油!」
「那你想吃什么?」
「我怎么知道?你做饭的人不会想?」
她越说火越大。
「天天弄得跟坐月子似的,谁吃得下!」
我夹着煎蛋,差点笑出声。
门很快被敲响。
「宁宁。」
我放下筷子。
开门时,手里只端着一杯白水。
孙倩站在门口,鼻子动了动。
「你屋里什么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