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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我去储物间拿行李箱。
箱子被压在最底下,拉出来时,落了满身灰。
周予安路过,踢了踢箱轮。
“又收拾?”
“嗯。”
他没再问,指着自己房间。
“你有空把里面收拾一下,我妈说灰多。”
我推开门。
床上堆着旧相册,墙上的照片被摘了大半。
从小学到高中,都是我一张张选出来的。
如今只剩他和周承钧的合照。
我蹲下去,在垃圾桶里看见一张被折过的照片。
他七岁,门牙掉了一颗,趴在我背上睡觉。
那天学校远足,他扭了脚。
我背了他一路,回家后膝盖疼得下不了楼。
照片背面,是他歪歪扭扭写的字。
“最喜欢妈妈。”
我刚要拿起来,他突然冲过来。
“这个别留!”
他从我手里抽走照片,塞进抽屉。
动作太急,磕翻了桌上的笔筒。
“我妈看了会难受。”
我扶好笔筒。
“所以不能让她知道,你以前叫过我妈妈?”
他抿了下嘴。
“你非要这么说话吗?她已经够愧疚了。”
我没问她愧疚过什么。
过去十二年,他生病、挨批评、**失利,她没有一次出现。
可她一难过,我们所有人都得让路。
周予安见我不说话,又放软声音。
“反正你也不在意这些。”
我把那张照片留在了抽屉里。
下午,班主任打来电话。
毕业典礼有个家长分享环节,原本定的是我。
她问我的发言稿准备好了没有。
我打开电脑。
稿子改了五遍,连标点都核过。
写他刚入学时不敢举手,写第一次考砸躲在厕所哭。
也写那个不肯吃早饭的小孩,终于长成比我还高的少年。
“准备好了。”
电话那头却顿了顿。
“是这样,予安刚来找我,说想请亲生母亲上台。他说您工作忙,不方便。”
我望着屏幕,删掉第一行标题。
“按他的意思吧。”
老师有些过意不去。
“这些年家长群一直是您对接,我还以为......”
“没关系。”
挂断后,我把稿子放进回收站。
晚上,周承钧进来找打印机。
“予安说你答应换人了。这样挺好,映秋一直没机会参与孩子成长,你给她补个遗憾。”
他说得自然。
我关上电脑。
“那我的呢?”
“什么?”
“我的遗憾,谁补?”
他沉默片刻,拉过椅子坐下。
“你是不是想去修复中心?我没拦你。等予安上大学,家里空下来,你想做什么都行。”
“所以之前那些年,**又要有人照顾,你工作又要人配合,我就活该磋磨这么多年,是不是?”
他脸色沉了。
“我妈已经不在了,你还翻这个,有意思吗?”
我攥紧了鼠标。
婆婆病重时,是家里唯一劝我回去上班的人。
可这句话,我已经不想再解释。
周承钧见我低下头,以为我服软,伸手拍了拍椅背。
“好好过日子,别总跟自己较劲。”
他出去后,我打开订票软件。
星期日,上午十点二十。
单程。
距离出发,还有四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