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那份新闻,是江云舒亲自去发布会上说的。

她站在台上,对着所有的镜头鞠了一躬,鞠了很久。

“上一次在这里,我说我儿子回家了。我错了。”

“他来过我家门口,一次一次地来,说了一次又一次真话。是我不信他,是我报的警,是我看着他被带回那个地方。”

“我信了一张纸,没有信我的儿子。”

我是在电视上看到的。

那时候,我已经在**住了五天。

这五天,我做什么都不对。

吃饭时,我端着碗想往地上跪,被顾鹤辞一把抱住。

他给我盛满满一碗热饭,我吃了一口就停下来,问还要交多少钱。

晚上,那张床又大又软,我睡不着,就抱着被子睡在门边的地板上。

哪里离门近,我就睡哪里,这样有人来,我能第一个醒。

我把每顿吃剩的馒头藏在枕头底下,顾鹤辞发现了,什么也没说,第二天枕头边多了一个小铁盒,里面装满了饼干。

谁给我递东西,我都说谢谢。

递水说谢谢,开灯说谢谢,有人看我一眼,我也说谢谢。

只有一个人,我不敢跟她说谢谢。

江挽月。

她一直躲着我。

在走廊上碰见了,她转身就走;

吃饭的时候,她埋头扒完就回屋。

第六天夜里打雷了。

屋里一片漆黑,跟后屋一样黑。

我缩在门边,捂住耳朵,牙齿一直在打颤。

门外忽然亮了。

一道手电筒的光,从门缝底下照进来,正好照在我脚边。

“你怕黑。”门外是江挽月的声音,很闷,“冯叔说的。”

我没有出声。

“那天,我骂你小骗子。”

她停了很久,“其实我才是骗子,我一直骗自己,说弟弟已经死了。这样我就不用想,他是不是在哪里吃苦,是不是在等我去接他。”

“你丢的那天,是我带你在院子里玩。我去追一只猫,一转身,你就不见了。”

“你来了,我却骂你,让你滚。”

雷声停了,只剩雨。门外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叙白,对不起。”

我慢慢挪到门边,隔着门板坐下。手电筒的光从门缝底下照进来,暖暖的。

“姐姐。”我说,“你能一直开着灯吗?”

“能。”

那天晚上,她就靠着门坐了一整夜。

第二天早上,江云舒在客厅等我。

她蹲下来,跟我一样高。

这个在电视上很厉害的阿姨,蹲在我面前,好像不知道手该放在哪里。

“叙白,妈妈想问你,你想要什么?什么都可以。”

我想了想。

“我想救浅芷。”

她愣了一下。

“她的眼睛是因为没交够一百块瞎的。她为了放我出来,腿也被打坏了。”我说,“我回家了,可她还没有。”

江云舒看了我很久,然后伸出手,很轻很轻地摸了摸我的头。

“好。”

顾鹤辞站在楼梯上,一直在哭。

我看着他,还是学不会那样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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