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后屋的门打开时,我先闻到了血味。
青竹靠墙坐着,脸肿了半边,左腿伸得笔直,一碰就抽气。
“丫头?”他朝我的方向偏过头,“你怎么回来了?”
“我找到了那个阿姨。”我在他身边坐下,“她没信我。”
青竹沉默了很久,才伸手摸到我的头,在我头发上胡乱揉了一下:“你没哭吧?”
“没哭。”
“那就好。”
他笑了一下,嘴角裂开的地方又渗出血,“你哭起来太像真的了,一哭,就没人信你了。”
那天夜里,我把这几天的事一件一件讲给他听:梳头,二十三根头发,铁盒,大屏,DNA。
讲到头发,青竹的手忽然停住了。
“认亲前一天夜里,我听见妈妈在院子里打电话。”
他压低声音,“她说头发是你的,验出来就是真的,他们查不出来’。”
我没听懂。
“DNA就是验血、验头发,看是不是亲生的。早点摊的收音机里讲过。”
青竹一个字一个字地说,“丫头,他们验的不是小满。他们验的是你。”
我在黑暗里摸了摸头皮。那里早就不疼了。
二十三根,原来那天晚上,她拔走的是我的家。
青竹又告诉我,去年冬天,桥洞里专给人刺青的老秦来过一趟。
那天夜里小满哭了一整晚,第二天起,她就围上了围巾。
“老秦说,半年就长平了,谁也看不出来。”
第二天下午,院子里来了人。
魏长庚把我和青竹拖到后屋最里面,搬过两个大柜子挡住门,又用一块抹布塞住我的嘴。
我听见了韩照川的声音。
“柳丫呢?”
“出去要饭了,那丫头野得很。”柳红绡笑着,“韩警官,喝口水?”
“不用。”脚步声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停在柜子外面,“这间屋子是做什么的?”
“堆杂物的,全是破烂。”
我拼命往前挣,魏长庚的胳膊像铁箍一样勒住我。
青竹在旁边用脚去踢柜子,被魏长庚一脚踩住了伤腿。
他疼得浑身发抖,却没出声。
脚步声远了。
走到院门口时,韩照川又说了一句:“对了,沈**申请了,明天早上我带孩子去采个血,走个程序。你让她在家等着。”
院门关上了。
很久都没有人说话。
“我说什么来着。”魏长庚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留着她,迟早出事。”
柳红绡没吭声。我听见她在屋里来回走,走了很久,然后停下来。
“明早五点,城北货运站,老刀那边一直在要人。”她说,“你把她送过去。我在家应付**,就说她跑了。”
“这回你舍得了?”
“舍不得也得舍。”柳红绡的声音很平静,“她要是被验了血,咱俩谁都跑不了。”
那一夜,我和青竹靠在一起,谁都没睡。
“城北货运站。”青竹在我耳边说,“我记住了。”
天还没亮,后屋的门被拉开。魏长庚用胶带缠住我的嘴,把我塞进一辆面包车的后座。
车开出院门时,我回头看了一眼。
柳红绡的窗户黑着。她没有出来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