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见柳红绡之前,一件一件的事情先落了地。
保姆钱秀枝是在另一户人家里被带走的。
她又在给人带孩子,那家的孩子刚满八个月。
**进门时,她正抱着孩子喂奶粉,手一抖,奶瓶掉在了地上。
刺青的老秦在桥洞里被抓到。
他说他给好几个孩子刺过东西,记不清了。
是我帮他记起来的。
韩照川拿来一张天桥孩子的名单,问我谁进过后屋。
我一个一个地说:
阿福,前年冬天少了两根手指。
小树,去年瘸了左腿。
青竹,去年瞎眼眼睛。
春妮,今年过完年,右手断了。
……
一共七个。
韩照川一边听一边记,写着写着,笔停住了。
他抬起头看了我很久,转过身去,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
魏长庚的案子,七个孩子都去作了证。
青竹是第一个。
他拄着拐杖,一个人站在那儿,大声说出了那天晚上发生的事。
他看不见魏长庚,却一直朝着魏长庚的方向。
那一千万被追回了大半,沈砚舟说,一分都不要,全部捐给了找孩子的公益组织。
见柳红绡那天,林晚吟坚持要陪我去。
看守所的会见室很小,柳红绡隔着玻璃坐着,头发白了好几缕。
她没化妆,看起来像早点摊**何一个累了的阿姨。
她看见我,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丫头,妈对不起你。”她把手贴在玻璃上,“可妈是真疼你啊。魏长庚说要把你处理掉,是妈拦着的,是妈一直护着你……”
我没有说话。
“这六年,是谁给你饭吃,是谁给你衣服穿?你就算不认我,也得记着这份恩,对不对?”
她看着我,像以前一样,等我低下头,把额头贴在地上,说出那四个字。
我没有低头。
“你没有养我。”我说,“是我养你。”
柳红绡愣住了。
“我三岁开始跪天桥。一天交一百块,少一块都不行。我交了一千二百多个一百块。”
我一个一个地数给她听,“下雨天我跪着,下雪天我也跪着。你买新衣裳的钱,是我跪出来的。”
“你说那块疤是给我盖的章,盖了章,我一辈子都是你的人。”
我摸了摸后颈。
“不是的。那是你偷了我回家的路,留下的印子。”
她张着嘴,半天发不出声音。
“丫头……”她最后几乎是在求我,“你再叫我一声妈,再说一句‘谢谢妈妈’,就一句……”
我站起来,牵住了身后林晚吟的手。
“我不谢你了。”
走出会见室时,我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很长很长的哭声。
我知道那是真的哭。
可已经没有人要了。
一个月后,小满的家人也找到了。
她叫许小满,是邻市一个小县城的孩子,四岁时在集市上走丢的。
DNA数据库里,她的爸爸妈妈找了她两年。
小满走的那天,跑过来把那只银锁放进了我的手心。
锁的背面刻着两个字。她不识字,我也不识字,是林晚吟念给我们听的:
“念禾。”
小满抱了我一下,用很小很小的声音说:
“姐姐,你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