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我把阴房门关上。
梁婶要去烧炭,被我拦住。
“不能烘。外面越干,里面越容易裂。”
我搬来两盆温水,放在阴房下层,又把湿棉布挂在离样片半尺远的地方。
水不能溅上去,布也不能贴着。
湿度要一点点回来。
那一夜,我每半小时记一次数。
湿度计不再往下掉时,天边刚泛白。
白线停在样片边缘,没有继续往中间走。
我用细磨石蘸水,轻轻磨掉表层。
灰胎没伤。
梁婶长出一口气,坐在门槛上。
“你这活,挣多少钱我都不眼红。”
上午十点,最后一道推光开始。
我不敢再提前封箱,把十二块样片和工具一起带到文化馆。
评委问:“还剩一道?”
“是。请看我做完。”
我没有要求照顾。
他们给了我一张小桌。
掌心贴住棉花团,蘸极细的推光粉,在漆面慢慢打圈。
暗下去的黑色一点点亮起。
最后一块样片映出窗框时,大厅里没人再说话。
评委先看正面,又切开我主动带去的一块废片看断面。
“灰胎平,布层匀,漆层薄。这次没有抢干。”
工作人员重新打印标签。
07号,许知微。
他把参展证递给我。
“初选过了。九月正式送展,别再出材料问题。”
我双手接住。
那张证不重,我却看了很久。
陈向东没有来。
林小曼的厂推荐样片也通过了,名字贴在另一块公告栏上。
我没有去比。
从文化馆出来,一个中年男人追上我。
“许师傅,等一下。”
他是县百货大楼的采购员老罗,那天验收屏风时见过我。
“刚才看了你的样片。我们库房有二十四只旧漆盘,客户要修。你敢不敢报个价?”
我没有马上说敢。
“先看伤。断胎、起皮、褪色,修法不一样。”
老罗笑了。
“就等你这句话。林小曼昨天看过,说全部换新漆,一天能交。”
他递来一张询价单。
“下午到库房看。修好两只再谈全单。”
我把参展证收进布包,跟他往百货大楼走。
经过孙记门口时,伙计探出头,说陈向东给我留了两桶熟漆。
我脚步没停。
“告诉他,我自己会买。”
库房门打开,二十四只旧盘摞在木架上。
最上面那只盘底,刻着一个褪色的“山”字。
我认得。
那是我父亲十年前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