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8
我的遗体被安置在医院的冷藏室。
周正川不肯签火化同意书,也不允许任何人为我换下染血的病号服。
他每天坐在我身边,一遍遍擦拭我已经没有温度的手。
“秋禾,你不是最怕冷吗。”
“你醒过来,我就把暖气再调高一点。”
可他明明知道,我再也不会醒了。
许晚棠因故意**和伪造医疗文书被正式批捕。
周启明的行医资格被吊销,周家也因违规移植接受全面调查。
父亲试图把责任全推给许晚棠,却被一沓沓汇款存根证明一直在从中获利。
周正川撤回对许家的所有投资,许家的公司不到一周就宣告破产。
母亲跪在冷藏室外,一声声叫我的小名。
“秋禾,妈妈只是一时糊涂。”
“你起来看看妈妈,妈妈以后只疼你。”
周正川让警卫员把她拖走。
“她活着时,你们说她只会生。”
“不要等她死了,才突然想起自己是她的父母。”
父亲在外面尝试见他,说许家毁了会连累几百名员工。
周正川只把一张我难产时的照片放在他面前。
“她疼成这样时,你也说过别人的利益比她重要。”
“现在轮到你了,怎么就不肯讲大局了。”
父亲面如死灰,最终一句话都没能说出来。
这句话听起来像是在骂别人,可每一个字都更像抽在他自己脸上。
四个大孩子也一直守在门外。
周悦抱着那只被火烧变形的银环,哭到嗓子发不出声音。
周曜把额头抵在门上,一遍遍求我再叫他一次小曜。
“妈妈,我会答应你的。”
“我这次一定会答应。”
可他再也等不到了。
只有刚出生的小五没有参与过对我的伤害。
周正川给他取名周念安,把他带在身边亲自抚养。
每到深夜,念安都会在他怀里哭着找妈妈。
周正川便抱他来到冷藏室外,隔着一层玻璃指给他看。
“妈妈只是睡着了,等你长大,她就会醒。”
他用谎言骗了我七年,又用另一个谎言骗了孩子五年。
可这一次,这个谎言没有给他带来任何好处,只是让他能够继续苟活。
他把最好的一切都给了这个孩子,像是这样就能将亏欠一点点填平。
至于其他四个孩子,他没有再抱过他们。
他们仍然住在周家,却失去了曾经所有的偏爱。
没有人再为他们准备生日烟火,也没有人在雷雨天抱着他们哄睡。
周曜半夜发烧,打了三遍电话才等来值班大夫。
他躺在床上,恍惚想起了被他们丢在蓄水池边的我。
原来被最亲的人当成不值一提的麻烦,是这种感觉。
他捂住脸,在没有开灯的房间里哭了整整一夜。
我从小楼上方看完了这一切,心里却没有一丝痛快。
爱和恨早已在那场手术里一起流尽了。
“情感脱离完成,任务评级为S级。”
“奖励已发放,开始返回原世界。”
白光从脚下升起时,我最后看了一眼冷藏室里的周正川。
他抱着我的手,像是抱着自己亲手葬送的整个余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