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掌心的碎瓷取出来,缝了五针。
刚走出医院,陆怀舟就发来定位,让我去婚纱馆试最后一次礼服,顺便散散心。
离进山的火车发车还有三个小时,项目组的车正在楼下等我。
我顺路去还钻戒。
刚进门,就看见陆怀舟的一群发小围在店里。
许千千站在镜子前,身上穿着我的高定婚纱。
试纱那天,陆怀舟曾环住我的腰:
“知意,婚礼那天,我要让你成为全城最风光的女人。”
此刻,许千千提着裙摆转了一圈,娇声问道:
“怀舟哥,我觉得这件主婚纱很好看,借来拍几张照留念,知意姐不会怪我吧?”
陆怀舟坐在沙发上,随手替她理了理头纱,语气宠溺:
“一件衣服而已,你喜欢就穿着拍,知意不会计较。”
地毯上,许千千的泰迪犬正死死咬着一只白婚鞋。
鞋面上的珍珠被啃得七零八落,沾满了腥臭口水。
我右脚背上有一道童年留下的烫伤疤,穿不了高跟鞋。
那双平底婚鞋,是陆怀舟特意请老鞋匠为我定制的。
许千千故作惊慌地捂住嘴:
“呀!刚才球球闹着磨牙,我随手拿了一只鞋给它玩,没注意是知意姐的婚鞋!”
她弯腰捡起那只鞋,递到我面前:
“知意姐,真对不起,我拿纸巾擦擦,应该还能穿吧?”
那只鞋连鞋底都被咬穿了。
我没有伸手:“不用了,脏了的东西,我不要了。”
周围的发小们顿时哄笑起来:
“嫂子,千千都亲自捡起来了,你就给她个台阶下呗!”
许千千眼圈一红,往陆怀舟身边缩了缩:
“怀舟哥,知意姐是不是嫌球球脏,生我气了?”
陆怀舟微微皱眉,语气温和,却不容拒绝:
“知意,千千又不是故意的。一只鞋而已,擦干净不照样能穿?别端着架子,让千千下不来台。”
我迎上他的视线,轻声问:
“陆怀舟,鞋都被狗啃烂了,还怎么穿?”
陆怀舟脸色沉了下来。
他抿了口茶,当着满屋发小的面,漫不经心地开口:
“有什么不能穿的?你十岁那年冬天,在舅舅家半夜偷穿表弟的旧棉拖,被你舅妈按在雪地里,用脸来回擦了十遍鞋底,最后还被一盆滚烫的洗脚水泼在脚背上,留下了疤。”
“那时候,你穿着沾满泥雪的**都不敢吭声,现在千千的狗不过咬坏一只鞋,你倒摆起大小姐的架子了?”
屋里瞬间安静,紧接着响起几声嗤笑。
我垂在身侧的右手猛地攥紧,掌心刚缝合的伤口再次崩裂,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在地毯上。
两年前的雷雨夜,陆怀舟摸着我脚背上的烫伤疤。
追问了大半夜,我才哭着揭开这段烂疮。
他听完后,红着眼眶,发誓绝不会再让我受半点作践。
原来,我向他袒露的伤口,不过是他拿来替许千千解围的谈资。
陆怀舟见我不说话,放缓脸色走过来:
“行了,在场的都是自己人,没人笑话你。主婚纱既然千千穿着合身,三天后的婚礼你就穿那件伴娘服改的副纱,鞋子我明早让人给你买双现成的,别闹脾气了。”
我避开他的手,摘下钻戒,随手扔进脚边的狗水盆里。
“不用买了,婚纱和鞋,我都不要了。”
陆怀舟脸色一僵,眼神冷了几分:
“沈知意,为双**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你手还包着纱布,离了我谁管你?赶紧把戒指捡起来戴上,我没空哄你。”
我没理会身后的嘈杂,转身下楼,拉开了项目组的车门。
列车穿过长长的隧道,驶向再也没有信号的地方。
三天后,婚礼彩排当天。
陆怀舟看着连续三天未回的消息,心里涌起一股烦躁。
他驱车赶往老城区的旧平房,准备亲自给我一个台阶下。
刚到院门口,他就看见两个废品站的工人正把一摞剪碎的婚纱照扔上三轮车。
房东拿着退租单走出来:
“陆先生,你怎么才来?沈小姐三天前去婚纱馆之前,就已经交清违约金,办完退租了。她还让我们把废品全都清走。”
陆怀舟脸色瞬间煞白,一把揪住房东的衣领:
“你说什么?!她退租了?那她人去哪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