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10


我回了东北。

飞机落地那天,下着大雪。

我妈裹着一件大棉袄,在出口那儿等着,一看见我,眼圈就红了,嘴上还骂:

“死丫头,十年了,你还知道回来?”

我扑过去抱住她,在机场大厅里,哭得像个小孩。

十年,我在港城一滴眼泪都没在郑家人面前掉过。

到了我妈跟前,全掉出来了。

回来以后,我没闲着。

曾经的那几个大客户,听说我回来了,第二天就拎着酒找上了门。

“关雪,你一句话,咱们继续合作。”

我很快在东北租了一层写字楼,开了公司。

钢材、冷链、物流,从东北到长三角,一条线一条线地铺。

头半年,我几乎没睡过一个整觉。

白天跑工厂,晚上陪客户喝酒,回到家倒头就睡,第二天六点又起来。

可我心里是快乐的。

这一回,我喝下去的每一杯酒,挣回来的每一分钱,都是我关雪自己的。

郑家骏是在圣诞夜找过来的。

那天晚上,雪下得特别大。

我妈从窗户往下看了一眼,回头跟我说:

“楼下站着个人,穿得跟港城那边似的,单薄得很,站了快一个钟头了。”

我走到窗边。

楼下的路灯底下,郑家骏站在雪地里,只穿着一件羊绒大衣,头发上、肩膀上全是雪。

他仰着头,看着我家的窗户。

看见我,他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住了。

我拉上了窗帘。

我妈在旁边叹了口气:“你不下去?”

“不下去。”

“零下二十多度,他一个南方人,冻坏了咋整?”

“冻不死。”我说,“十年前我从这儿飞过去,在港城的医院走廊里坐了一夜,也没冻死。”

我妈没再说话。

那一夜,我没睡着。

天亮的时候,我拉开窗帘。

他还在。

蹲在路灯底下,缩成一团,整个人都快被雪埋住了。

我妈到底心软,下楼给他送了一碗热姜汤。

他捧着碗,手抖得端不住,还在问我妈:“妈,阿雪她……肯不肯见我?”

我妈回来,把他的话学给我听。

我坐在桌边,喝着粥,没抬头。

“妈,你跟他说。”

“婚,我是离定了。”

“让他别在这儿站着了,站到明年开春,也没用。”

那天中午,他走了。

半个月后,律师寄来了签好字的离婚协议。

他把他名下一大半的股份、港城的两套房子,全都签到了我的名下。

最后一页,夹着一张纸条:

这些本来就是你的。阿雪,我会等你,等多久都行。

我把纸条扔进了垃圾桶。

开春以后,关记的生意越做越大。

那年夏天,我去邻市谈一个大单子。

对方老板沈北川说话慢条斯理的,跟我见过的那些老板都不一样。

谈判谈了一整天,他一杯酒都没劝我喝。

我端起酒杯要敬他,他把我的杯子拿走,换成了一杯热水:

“关总,听说你胃不好,以后在我这儿,不用喝。”

我愣了一下。

这么多年,第一次有人在酒桌上,把我的酒杯拿走。

单子签完,他送我出门,站在门口,挠了挠头:

“关总,明天你要是还没走,我请你吃锅包肉?”

“我知道一家,老板做得老式锅包肉可地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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