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7
我没有认错。
官府当夜抓了父亲与哥哥。
继母跪在宫门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求我顾念养育之恩。
她带来了我小时候穿过的一件棉袄。
说当年怕我冻着,熬夜给我做,手指都扎破了。
我一眼便认出,那是母亲从娘家带来的老嬷嬷缝的。
嬷嬷死后,继母嫌我不懂规矩,连最后一面都没让我见。
如今,却拿着死人做的衣裳,来讨活人的恩情。
阮娘当着她的面,将十九年的账目一笔笔念完。
连给我母亲买棺材的钱,都是从母亲账上取的。
念到最后,她终于不哭了。
只问,柔嘉的嫁妆能不能留下。
我隔着门,叫阿芷传了一句话。
“官府正在清查赃款,问我没有用。”
沈柔嘉也被带去审问。
她不肯承认字条是自己写的,直到那商人说出她约定的暗号。
那日裴朔也在。
两个泼油放火的婆子也招了。
沈柔嘉原想烧掉旧院,逼我在婚前大闹,好让裴朔再厌恶我一些。
她被押过厅堂时,扑上去抓他的袖子。
“我只是想嫁你。若不是你每回都帮我,我怎么敢……”
裴朔猛地甩开了她。
袖口被扯裂,露出里头那只我绣的护腕。
他低头盯着,忽然连站也站不稳了。
他大概想起了前世,在她尸身旁发现的那片绣布。
青色的布,上面绣着白色羽毛。
他曾以为,那是她临死前想送给自己的香囊。
可那商人说,那是他们接头时认人的信物。
离开官府时,裴朔在门前站了很久。
我恰好从里面出来,与他隔着几级石阶。
他嘴唇动了动:“关门那夜……”
“有三百户百姓没来得及撤走。”
我看着他,将当年没能说完的话说下去。
“城上已经点起了报信的火,士兵看见她身后的人藏着弓。守门的人来问我,我才下令关的城门。”
“我提着灯,去吊桥上找了三次人。天亮前,桥下死了十一个守城的士兵。”
他扶住石柱,脸上再无血色。
“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我忽然笑了一下。
“裴朔,我告诉过你很多次。”
“你不想听。”
他低下头,肩膀轻轻发抖。
过了许久,才挤出一句:“我对不住你。”
这回没有沈柔嘉等他去哄。
他终于可以将这句道歉完完整整地说给我听。
可我已不想再等后面那一句补偿了。
“回东关吧。”我说,“别再耽误了军务。”
他却猛地抬头。
“那你呢?”
我没有答。
他眼中刚刚露出的悔意,忽然又被另一种情绪压了下去。
入夏时,我随萧执回了京城。
裴朔终于去了东关。
我以为他听进了劝,此后只在军报上见过几次他的名字。
萧执待我很好。
他会在我夜里惊醒时,让宫人点灯,却不逼着我说梦见了什么。
我想出宫清查商铺和货仓,他便派护卫随行,催我早些回来吃新送到的葡萄。
最初,我总将每一笔赏赐记下来。
他发现后,坐在旁边看了半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