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最受不了她提我妈。
每次一提,我就像被人往伤口上撒盐。
我十二岁那年,因为偷偷参加学校的作文比赛,得了二等奖,老师奖励了我一本新笔记本和五十块钱。
我高兴坏了,回家时把奖状折得整整齐齐,想让我爸看看。
结果周玉芬先看见了。
她拿着奖状,念了半天没念明白,就问那五十块钱呢。
我说在书包里。
她直接把钱抽走:“家里正缺盐缺油,你还想自己藏私房钱?”
我气疯了,伸手去抢。
这是我第一次反抗她。
她被我撞得后退了一步,眼神瞬间变了。
下一秒,她揪住我的头发,把我按到墙上,膝盖顶着我肚子,咬着牙说:“你再抢一下试试?
小小年纪就长反骨,难怪**能跟人跑。”
我疼得直掉眼泪,嘴里却还是骂她:“你不是我妈!
你凭什么管我!”
这句话彻底把她惹炸了。
她拿了门后的细竹条,抽得我后背全是血痕。
我爸那天倒是拦了。
不是心疼我。
是怕我叫声太大,让邻居听见丢脸。
晚上我趴在床上,后背**辣地疼。
陈浩偷偷从自己碗里省了半个鸡蛋,端进我屋,声音小得跟蚊子似的:“姐,你吃。”
我一边掉眼泪一边吃,问他:“**为什么这么恨我?”
他摇头,懵懵懂懂地说:“妈不恨你。
妈也打我。”
我心想,你那叫打吗?
她顶多打你两下手心,转头就给你煮鸡蛋。
而我,是她用来磨刀的石头。
初中三年,我几乎是在她的骂声里长大的。
“赔钱货。”
“白眼狼。”
“你吃我家的住我家的,别摆小姐样。”
“考那点分还好意思学别人念高中?
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最后不还是要嫁人。”
可奇怪的是,每次她嘴上说不让我念,真到了开学前,她又会把学费砸到桌上,脸色很难看地说:“这是最后一次。
再考不好就回来种地。”
我一直以为她是在装好人。
直到高一那年,我无意中听见她和我爸吵架。
那天半夜,我起来上厕所,经过正屋,听见她压着声音骂:“你又把钱拿去赌?”
我爸喝了酒,嘴硬:“我就玩两把,能输多少?”
“能输多少?
那是晓棠的学费!”
我愣住了。
这是她第一次在背后叫我的名字。
以前她叫我,永远是“喂你死丫头”。
我爸不耐烦:“一个丫头片子,读那么多书干什么?
过两年找个人嫁了,彩礼还能贴补家里。”
“你敢。”
周玉芬声音不大,却像刀一样,“她成绩好,就得念。
你敢打她主意,我跟你拼命。”
我爸嗤笑:“你装什么善人?
平时不都是你骂她最狠?”
屋里安静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然后我听见她说:“我骂她,是让她记住,靠谁都没用,只能靠自己。
她要是信了谁会疼她,早晚跟**一样,掉坑里。”
我脑子嗡的一声。
那一夜我站在黑暗里,手脚都发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