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我伸手在陈芽头顶摸了摸:

“还是芽芽懂事,惦记着我爱吃糖。”

“你们这群没良心的,就头两年还给我带,这两年把我馋疯了!”

客厅里静了一拍。

但也就一拍。

陈桉杯里的酒晃了晃。

看着陈芽,眼神里都是警告:

“没眼力见!今天是大喜的日子,别提不吉利的!”

石头嗓门比刚才还大。

“对对对,喝酒!”

“满上满上!”

陈桉仰头把酒干了。

杯子重重搁在桌上:

“往后谁都不许再提!”

我叉着腰飘到他面前。

“行啊陈桉,你这***能耐了!”

“当初是谁抱着墓碑哭着说一辈子来看我的?现在你说我不吉利?”

没人理我。

敬酒继续,笑声如常。

我飘回窗边,看着窗外的雨。

其实也没啥。

忌日嘛,年年有。

婚礼可就这一回。

我应该懂事的。

敬茶改口的环节,是老院长提的。

“芽芽,给你嫂子敬杯茶。”

陈芽端着茶。

走到苏桃面前,规规矩矩弯下腰。

“桃桃姐,往后你是我亲姐姐。”

她叫得脆生生的。

我愣在半空。

陈芽进福利院那天,四岁。

拽着我的衣角,谁哄都不撒手。

老院长说这孩子认人,你得给她当姐。

从那以后,她叫我满满姐。

叫了十四年。

满满姐,满满姐。

前两个字是甜的,后一个字是亲的。

现在,亲姐换人了。

苏桃接过茶,眼眶红了。

掏红包的手直抖。

石头在旁边起哄:

“光敬茶不够,要说早生贵子!”

满屋子笑。

苏桃红着脸,半真半假地白他:

“孩子名字都想好了,用得着你催。”

石头挤了挤陈桉肩膀,打趣他:

“哟,进展这么快,取什么名?说来听听。”

陈桉看了眼苏桃,声音低沉缱绻:

“要是女孩,小名就叫念念。”

苏桃捧着茶杯,垂下的脸粉红。

“念着,想着,走哪儿都有人惦记。”

我飘在半空,半天没动。

念念这个名字,是我起的。

那时我们刚成年,五个人合租一间两居室。

我和陈桉挤在客厅里的二手沙发上,畅想过将来。

“我将来要生个女儿,给她取名叫念念。”

福利院出来的孩子,最怕没人惦记。

得让她打出生就知道,有人念着她。

当时苏桃也在场。

她蹲在一边择菜,点着手指头笑我:

“孩子还没个影儿呢,名字倒先起上了。”

现在,名字有人用了。

孩子也会有的。

就是我这个人,不在里头了。

陈芽拉着苏桃的袖子撒娇:

“姐,去看看我们准备好的婴儿房。”

“墙是新刷的,你帮我把把关,贴哪种墙纸。”

婴儿房。

我生前住的那间。

朝南,冬天有太阳。

是整个家里最好的一间。

当初合力买下这套五居室。

五个人激动亢奋,围在一起分房。

我最先站出来:

“我是老大,得让着,你们先选。”

结果,他们四个默契地把最好的那间留给了我。

我飘进去的时候,新漆的味道还没散。

墙刷得雪白。

进门那面墙上,原来有五道铅笔线。

是福利院里带出来的习惯。

每年生日,老院长让我们贴着墙根站直。

划一道,写上名字和岁数。

石头的最高,陈芽的最矮。

我的那条旁边,画着一只小碗。

因为全院的饭,都是我做的。

现在,一面墙,白得干净。

我凑近了找。

找到最底下。

漆没盖严的地方,露出半个字。

满。

我伸出手指。

对着墙,把剩下那半个字描了一遍。

外面又在分喜糖。

我砸吧着嘴飘过去。

扒拉糖盒子,想找颗糖闻闻味儿。

扒拉到一半,我愣住了。

糖盒里,全是酒心巧克力。

苏桃最讨厌酒心,说又冲又苦。

石头嫌辣。

陈芽吃一颗能脸红半天。

陈桉酒精过敏,碰都不碰。

我掰着指头,把活着的人数了一遍。

那这一盒,是买给谁吃的?

上一章 下一章

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