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我抱起绵绵,背着包袱走出大杂院。
夜风迎面刮来,冻得我打了个哆嗦,可不敢停,低头往车站赶。
只要坐上最早一班车,去哪儿都行,只要能远离林志刚。
刚拐出胡同,身后突然传来房门被踹开的巨响。
“林晓棠!”
林志刚的怒骂声撕破夜色。
“你还敢跑?给老子站住!”
我心里一沉,抱紧绵绵拔腿就跑。
绵绵被颠醒,迷迷糊糊睁开眼:“妈妈,我们去哪儿?”
我一边加快脚步,一边安慰绵绵:“别怕,妈妈在这儿呢。”
林志刚的脚步越来越近,咒骂声也越来越清楚。
“你个没良心的白眼狼!老子养你这么大,你还敢跑第二回!”
绵绵吓得一抖,搂紧我的脖子哭起来:“妈妈,外公为什么追我们?”
“他不是你外公!”
我跑得喘不上气,手臂也越来越酸,却不敢放慢半步。
街边几户人家亮起灯。
有人隔着窗户往外看,听见林志刚喊我是他闺女,又悄悄拉上了窗帘。
林志刚离我越来越近。
慌乱间,我看见前方***还亮着灯。
我咬紧牙,抱着绵绵冲了过去。
玻璃门被我撞得哐当一响。
陈卫东正坐在桌前翻材料,闻声猛地抬头。
他看清是我后,立刻站起来。
“林晓棠?”
我头发散乱,怀里的绵绵哭得满脸是泪,背上的包袱也歪到一边。
陈卫东绕过桌子,快步走到我面前,关切地问:“出什么事了?”
“有人跟着我。”
我扶住桌沿,大口喘气。
“我不认识他,可他一路追着我们。陈所长,能不能让我们在这里躲到天亮?”
陈卫东没有回答,只盯着我。
那双眼睛太利,像要把我的**一层层剥开。
“你不认识他?”
我避开陈卫东的目光:“不认识。”
“那他为什么只追你?”
“我不知道。”
这时,门外忽然闪过一道黑影。
我浑身一僵,下意识将绵绵往怀里藏。
陈卫东将我的反应看在眼里,脸色沉了下去。
他拿起手电筒:“在里面待着,别出来。”
“陈卫东!”
我慌忙抓住他的衣袖,又在他回头时松开。
“你别追,外面太黑了。”
他看了一眼我发白的手指,低声道:“既然是坏人,就更不能放着不管。”
说完,他推门走了出去。
我抱着绵绵坐在墙边的长椅上,心跳快得几乎冲出胸口。
没过多久,陈卫东回来了。
“没人,胡同口有一串往回走的脚印。”
看来林志刚见我逃进***,到底还是怕了。
我松了口气:“谢谢。我们待到天亮就走。”
“去哪儿?”
“车站。”
“然后呢?”
我答不上来。
陈卫东看向我的包袱,声音压着火:
“连落脚处都没有,就敢带着孩子半夜乱跑。林晓棠,你到底有没有脑子?”
我抱紧绵绵:“总能找到地方。”
“你带着她坐一夜车站,就不怕再遇上坏人?”
“那是我的事。”
他下颌绷紧,半晌才道:“先住我家。”
我猛地抬头:“不行。”
“为什么?”
“孤男寡女住在一起,传出去不好听。何况我已经欠你太多,不想再欠了。”
陈卫东眼神暗了暗。
“你刚才被人追,知道往我这里跑。现在安全了,又急着跟我划清界限?”
我喉咙发堵:“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就别逞强。”
他没有再逼我,只低头看向绵绵。
孩子仍在发抖,小脸埋在我怀里,手指紧紧揪着我的衣襟。
陈卫东蹲下来,放轻声音:“绵绵,还怕吗?”
绵绵点点头,带着哭腔说:“我不想走黑路了。”
这一句话堵住了我所有拒绝。
我可以继续逃,却不能让她跟着我担惊受怕。
我闭了闭眼:“只住一晚,天亮我就走。”
陈卫东没再说什么,脱下外套裹住绵绵,领着我们回家。
夜路很静。
他走在前面,每当听见我的脚步落远,便不动声色地慢下来。
十几分钟后,他在一扇旧木门前停下。
门锁打开,屋里冷冷清清,桌上只有一个搪瓷茶缸,连多余的碗筷都没有。
“你们睡里屋。”
陈卫东走到柜子前,弯腰翻找干净被褥。
他从最深处拖出一床旧棉被时,一抹褪了色的红忽然掉到地上。
陈卫东动作骤然停住。
我低头看去,呼吸也跟着凝住。
那是一条旧**绳。
正是七年前,他在供销社买给我的那种。
“只是款式一样。”我避开他的目光,故作平静地说。
他抬眼看我,像是想问什么,最后却将**绳攥进掌心。
“被褥在这里,你带绵绵睡里屋。”
然后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