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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程岚请了一个小时的假。

母亲在院门口等我,见我空着手,先往我身后看了一眼。

“箱子呢?”

“放餐厅了。我拿完信就回去。”

她没再问,领我进了院子。外婆那只旧铁皮箱放在桌上,箱盖边缘贴着我小时候画的贴纸,已经褪得只剩一团浅红。

我走过去,母亲先按住了箱盖。

“先坐一会儿。**也快回来了。”

“你说让我来拿。”

“拿肯定让你拿。”她把手机摆到桌上,点开录像,“你先把那几道菜讲一遍,我给悦悦录下来。省得她总打电话烦你。”

我没有坐。

“妈,早**不是这么说的。”

她抬头看着我:“你教会她,以后不就清净了?一家人,非得弄成这样?”

我伸手去拿箱子,她把箱子往里面拖了一下。

门口传来脚步声,父亲和沈悦一前一后进来。沈悦看见手机,直接说:“只讲不行。原稿给我,我对着听,不然她漏一步,我也不知道。”

我抱住箱子的另一边。

“这是外婆写给我的信,跟菜没有关系。”

“那你就别拿信跟我闹。”母亲仍没松手,“**今天已经够丢人了。”

沈悦忽然伸手掀开箱盖,从里面抽出一封。

信封上写着“禾禾收”,下面是外婆的落款。我伸手去拿,她侧身躲开。

“你把原稿给我,我把这个还你。”

“原稿不在这里。”

“那就回去拿。”

她退到院角,旁边的铁盆里还烧着清理出来的废纸。我跟过去,她把信悬在火上,纸角很快蜷了起来。

“沈悦!”

我扑过去,父亲一把攥住我的胳膊。

“别抢,你先答应她不就完了!”

“那是外婆的信!”

信封烧开一个洞,我看见里面露出的字,又去掰父亲的手。

“爸,你让她拿开。那些信没有副本,烧了就没有了!”

沈悦看了父亲一眼,把信往上提了提,火苗离开纸角。

“爸,你让她说句话。我又没真想烧。”

“那你拿远点!”我挣着往前去,“边上已经着了!”

父亲看见了那个焦洞,仍没有松手。

“听见没有?**妹等着你一句话。你先答应,她马上就还你。”

我想把信从她手里抽出来,父亲横过胳膊挡住我。沈悦松了手,信落进盆里。

我蹲下去,被他拽得踉跄了一步。

火苗从信纸边缘卷过去,外婆写的那行字缩成黑色,断了。

“剩下的给我。”我回头去找母亲,“妈,你把箱子给我。”

母亲抱着铁皮箱站在原地。

“你就说句软话,行不行?”

我伸手去接,她把箱子抱紧了。

“妈,已经烧掉一封了。”

她低头看了看箱盖,手指松了一点。沈悦却抢先接过去,退到了火盆旁。

“那我就抱着等。她什么时候答应,什么时候拿走。”

母亲跟过去:“悦悦,放桌上,别再靠火了。”

“你让她先答应啊!”

沈悦把箱口朝下压了一点,最上面一捆信滑到了箱沿。我喊父亲,他挡在我面前,朝沈悦伸了伸手。

“拿稳点,等她说完。”

“我不教。”我推他的胳膊,“信还我。”

沈悦脸上的笑没了。

“你宁肯给外人做,也不肯教我?留着这些有什么用?你学的东西,也是我外婆教的,凭什么你一个人拿着?”

母亲伸手托住箱底。我刚碰到箱沿,沈悦猛地往下一翻,里面扎好的几捆信全落进了火里。

我伸手去捞,父亲把我拖开。

“你不要手了?”

“你让开!”

我抓起旁边的水桶泼下去。盆里腾起一股热气,灰烬扑在鞋面上,最上面那张纸散开了,只剩半个信封还粘在一起。

我蹲在盆边,把它捡出来。

那年我去外地学菜,外婆还不会用手机,隔几天就写一封信。她把每封信编了号,说等我回来,要查我漏看了哪一封。

现在那个“十七”字还在,底下的字被水一冲,碎在我手指上。

身后没人说话。

我等纸上的水滴干,把剩下的焦纸放进空箱子。

母亲走近了一步:“禾禾,妈不知道她真会倒进去……”

“我刚才跟你要了。”

她伸向箱子的手停在半空。

父亲看着盆里的湿灰:“先拿回屋晾一晾,说不定还能认。”

我把半个信封放到箱底。没有哪一封能再展开了。

我把箱盖合上。她伸手来扶,我抱起来,绕开了她。

父亲在门口叫住我。

“闹成这样,你还要往外跑?”

我看着他的手。刚才他就是用这只手拦着我,不让我靠近火盆。

“别碰我的箱子。”

回到餐厅,离开晚市还有一段时间。程岚看见我怀里的铁皮箱,往旁边让开,没有问。

我把铁皮箱放进行李箱,盖上时,袖口粘着的一小片焦纸落了进去。我伸手去捡,纸边在指腹上碎开了。

我蹲在那里,没有再碰。

后厨有人问晚上的鱼要不要先处理。我应了一声,站起来去洗手,水从指缝里流过,指甲边还留着黑灰。

我想起外婆信里的“禾禾收”,关掉水,拿纸把手擦干。

前厅的晚间菜单已经印好。我过去取了一张。

主厨那一栏,写着沈禾。

胶带贴歪了一边,我揭下来,重新压平。还没贴完,父亲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把这个撤了。”

沈悦跟在他后面,伸手要揭菜单。我挡住她的手。

她回头看父亲:“爸,你看她,刚才还说原稿不在家,回来就把菜全拿出来卖了。”

门口有人停下脚步。

“这几道菜,上午我们是不是验过?”

沈悦的手停了。进来的男人拿着家店的加盟手册,身后还跟着两个人。

父亲迎上去:“您怎么到这儿来了?”

男人指了指门口的菜单,又看向我。

“我早上就跟程老板订了桌,来吃沈师傅做的鱼。没想到你们也在。”

他把手册翻到沈悦的照片那页,放在桌上。

“正好,两位主厨都在。上午没验完的菜,现在验。”

父亲立刻看我:“你先把鱼备出来。”

他的手又朝我的胳膊伸过来。我退开,袖口蹭到门边,一点没洗掉的黑灰落在菜单上。

“你下午按着我,让她拿信换配方。现在还要我替她做?”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客人:“信的事,回去再说。”

我把菜单上的黑灰拂掉,没有再让开身后的名字。

“鱼我做。她那份,让她自己来。”

我转身走向灶台。

沈悦也被请到了另一口锅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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