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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铃终究没按下去。
其实按了也没用,沈屿不在家。
我靠着门坐了很久,楼道的感应灯灭了又亮,亮了又灭。
这扇门后的窗帘是我挑的,沙发是我选的,可我连门都进不去。
天快亮时,我想起城西那座庙。
那是我在这世上,唯一不用敲门的地方。
庙门果然虚掩着。
梁上那只空巢还在,守庙的婆婆正在扫台阶上的雪。
她看了我很久,扫帚停了下来。
“十二年前那个冬天,梁上少了一只。”
我鼻子一酸,跪倒在她脚边。
婆婆掀开我的袖口,又摸了摸我的后背。
“手、脚、胳膊都还回去了,只剩心口和后背还是人。”
“心口暖着,人就还在。得有人心甘情愿把你揣进怀里,一直焐到这场雪停。”
我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名字。
手机在这时响了,是沈屿。
“你在哪?我在医院守了念念一夜,回来就看见门口堆着箱子。”
他来得很快,看见我跪在庙里,脸色沉得吓人,却还是把我抱上了车。
新房的暖气烧得很足,我还是冷。
他把箱子拖进门,终于开口问:“昨晚的事,你没什么要说的?”
我没有解释,只拽住他的衣角。
“沈屿,今晚别走。抱着我,等到雪停。”
他盯着我发青的嘴唇看了很久,叹了口气,把我的手揣进了大衣里。
那里很暖。
十二年前那一夜,最后抱着我的人就是他。
九岁的沈屿掏出一块蓝手帕,把我折断的右翅一圈圈缠好,再把我贴在胸口,一动不动坐到了天亮。
后来我总说自己是燕子,他就叫我小燕。
每年冬天,他都捉着我的手往兜里塞:“小燕的手,归我管。”
我低头,看见指尖的羽毛竟然一根根软下去,褪回了皮肤。
我屏住呼吸,一动也不敢动。
原来我还能活。
我把袖子一点点卷到肩头。
“沈屿,你看。”
满臂灰羽露在灯下,他的脸色一下变了。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
程念的哭声隔着听筒都在发颤:“沈屿哥,姐姐是不是又拿羽毛吓你了?我不敢回家......我在火车站......”
沈屿眼神一沉,伸手从我胳膊上扯下一根羽毛。
血珠冒了出来。
他愣了一瞬,随即冷了脸。
“为了留住我,你连自己都下得去手?”
我攥住他的袖子:“就今晚。雪停了,你去哪都行。”
他把我的手指一根根掰开,往我怀里塞了个暖手宝。
“她一个人在火车站,你在家,有暖气。”
门关上了。
暖手宝在我怀里,烫得像一句嘲笑。
刚褪下去的羽毛加倍长了回来,漫过了锁骨。
凌晨三点,门锁响了。
沈屿抱着熟睡的程念进门,她身上裹着他的大衣。
“她不肯回家,先住这儿。”
他打开主卧的电热毯,替程念掖好被角,回头对我说:“你去客房睡。明天给你买件新大衣。”
关门前,我听见他压低了声音:
“别怕,这儿也是你家。”
心口骤然一冷。
羽毛越过了那里。
我进了客房,把钥匙和早就凉透的暖手宝并排放在床头,轻轻带上门,从大门走了出去。
楼外的雪还在下。
这一次,我不等雪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