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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哥一把将程念拽到身后,捏着那根羽毛的手指都发白了。
“程知暖,把袖子撸起来。”
我把手往身后藏。
程念突然咳起来,一声比一声急,脸憋得发青。
二哥抱起她就往外冲,大哥抓起车钥匙追了出去。
车灯晃了一下,很快消失在雪里。
我坐在纸箱中间,一直等到半夜,也没等来一句她怎么样了。
后半夜,院门被一脚踹开。
两个哥哥带着一身寒气冲进来,直奔我的箱子。
二哥翻到最底下,拎出一个饼干铁盒。
盖子一掀,满满一盒灰羽。
那是这两天从我身上掉下来的。
我舍不得扔,一根根捡起来,像在捡我自己。
二哥把铁盒摔在我面前。
“医生说过敏原就是羽毛!念念抢救的时候还拉着我问,姐姐是不是很讨厌她。”
“你明知道她过敏,还把这东**在家里?”
“那是从我身上掉的。”
“行啊。”二哥冷笑,“那你长出来给我看看。”
我慢慢卷起袖子。
小臂上,灰羽密密地伏着,像一层脱不掉的冬衣。
大哥只看了一眼,就别开了脸。
“念念说得没错,你连这种东西都敢往身上粘。”
他们看见了。
看见了,也不信。
我连解释的力气都没有了。
二哥端起铁盒,把羽毛全倒进院里的火盆。
火苗舔上来的那一瞬,我整个人蜷倒在雪地里。
像有人把我的胳膊摁进了火里,从手肘一路烧到肩膀。
我咬着袖口,疼得浑身发抖,却连叫都叫不出声。
“够了。”二哥皱眉,“念念在医院喘不上气,你在这儿学她?”
火灭了,他又抄起墙角的晾衣杆。
竹竿对准的,是屋檐下那只旧燕窝。
“别——”
我扑过去,被大哥从身后死死拽住。
竹竿捅上去,燕窝裂成几瓣,碎泥混着枯草砸进了雪里。
一块木牌跟着掉下来,摔在我脚边。
妹妹的娘家,谁拆打谁。
程砚,程野。
那年冬夜,我两只冻僵的翅膀,是被他们一人一只揣在怀里焐热的。
第二年春天,燕子来檐下筑巢,我趴在窗台上看了一整天。
第二天,两个哥哥就钉上了这块牌子。
后来每年开春,大哥都把我扛在肩上看小燕子张嘴,二哥举着竹竿守在院里赶猫。
那根竹竿,如今捅穿了我的窝。
牌子上的两个名字,一个按着我,一个握着竿。
大哥手一松,我跪下去扒那些碎泥。
我的手已经握不住东西了,冰碴划破掌心,血一滴滴落在雪上。
大哥的脚步顿了顿。
“哥,别管她,念念还没脱离危险。”
大哥没再看我。
他们把三个纸箱塞进后备箱,又把我塞进后座。
我只来得及把那块木牌揣进怀里。
车停在沈屿的新房楼下,二哥把箱子往门口一撂,连火都没熄。
车灯扫过雪地,走了。
手机亮了两下。
大哥私聊我:今天是哥过分了。开春,哥给你钉个更大的窝。
家庭群里,二哥说:送走了。
爸妈回了两个字:辛苦。
楼道里漆黑一片,我对着那扇门站了很久。
我想抬手按门铃。
那条胳膊,已经不听我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