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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砚行进来时,周婶已经跪了半个时辰。
我把人扶起来,刚要解释,叶清妍便先红着眼告状。
“我不过让厨房清淡几日,姐姐就带着下人和我对着干。是不是我不该住进来?”
沈砚行看向地上沾灰的肉饼,眉头皱紧。
“竟是为了两个肉饼?”他看着我问。
“周婶年纪大了,腿脚不好,您让她回去歇着便是。”
“清妍管未来自己的院子,你当众顶撞她,让她的脸往哪儿放?”
我忍了忍,还是开口:“她跪着,受不住。”
沈砚行冷笑:“一个厨娘,你倒比心疼自己还心疼她。”
他转头吩咐:“以后周婶别在别院做事了,送去庄上。省得有人仗着年头久,不懂规矩。”
周婶脸一白,反而抓住我的手求情:“侯爷,都是老奴不好,别为这点事怪姑娘。”
我知道,庄上活重,她这把年纪去了,未必熬得过冬天。
我第一次没有顺着沈砚行的话往下接。
从前他不高兴,我总能哄过去,毕竟每月领着银子,谁会跟银子置气。
可周婶不是装在箱笼里的物件,我没法看着她被赶走。
“她的工钱和赎身银子我出,能不能让我带走?”
屋里静了片刻,沈砚行望着我,眼神很陌生。
“姜满穗,你平时为了几文钱计较,今天倒肯为个厨娘掏钱。”
我垂着眼:“她给我做了六年饭,值这个数。”
“你连五两银子买个新衣裳都要考虑三天,倒肯为她花五十两。”
沈砚行盯着我,像突然不认识我了。
我没告诉他,攒钱不是为了做守财奴,而是为了有事时能自己做主。
他似乎被我的态度惹恼,偏偏叶清妍又在一旁叹气。
“算了吧砚行哥哥,姐姐出身苦,护着下人也正常。别逼得她说我容不下人。”
这一句听着宽厚,倒把我说成了故意挑事的。
沈砚行当即让账房拿出身契,往桌上一丢。
“你不是爱钱?五十两,拿走。以后别再拿这些小事烦我。”
我当场付了银子,收起身契,生怕他反悔。
管账先生还劝我,周婶年老,根本不值这个价。
我把银子推过去,叫他收好:“人又不是猪肉,哪能只论斤两算价?”
这话一出,原本低头不吭声的周婶忽然哭了。
叶清妍看得直皱眉,怕是想不通我怎么连犹豫都没有。
出了门,周婶又哭又笑:“姑娘,五十两够买多少肉饼啊!”
“往后你给我做,咱们想吃多少就吃多少。”
她听不懂,只当我在哄她。
我已经让人问过,明日正好有一艘南下的客船。
还有一夜,我便不用听人吩咐,想煮几碗面便煮几碗。
我订了两张船票,还雇了马车,省得周婶一路挑行李。
牙人上个月来信,说江南临河的小铺子已经过了契,只等我验房。
其实我原想着,至少等沈砚行办完婚事,再好聚好散。
可这才两日,我已经护不住一个给我做饭的人。
傍晚,沈砚行差人送来一份点心,盒底压着字条。
他说白天我让他失了面子,只要明日去给叶清妍敬杯茶,这件事便算过去。
我翻开点心盒,里面是我从不爱吃的甜酥。
六年前他连我吃不得凉饭都记得,如今连这点小事也忘了。
那晚我独自下厨,做了最后一碗阳春面。
碗里没舍得多放肉,只卧了一个鸡蛋。周婶说我还是那么抠,我却吃得格外香。
我忽然发现,面不用等沈砚行回来,也不必看叶清妍的脸色,就很好吃。
我合上盒盖,把字条塞进炉膛,一点点看着烧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