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谢承煜离开后,我立刻命人关闭宫门。

青黛从玉匣夹层中取出一张薄纸,脸色越来越白。

那是一份尚未盖印的调兵手令。

上面写着,明日卯时,命镇国公府旧部封锁朱雀门,任何朝臣不得擅自离宫。

落款处,赫然写着我的封号。

只差一枚印,便能以假乱真。

“殿下,这不是逼宫吗?”

青黛声音发颤。

我将手令投入烛火。

火舌卷过纸面,将“昭宁”二字烧成灰烬。

前世朝议时,陆太傅曾突然改口支持十一弟。

我以为他终于看见了承煜的才干。

直到镇国公府被抄,我才知道,陆太傅的独子那日被困在朱雀门外,刀就架在脖子上。

谢承煜踩着我的名声登位。

事后却把所有脏水,都泼到了我身上。

“传信给舅父。”

我从腕上解下镇国公府的信物。

“明日没有我的亲笔手谕,镇国公府的旧部不得擅动。若有人假传命令,不必顾及身份,当场拿下。”

青黛领命离去。

不多时,内侍又送来十一皇子府的礼单。

谢承煜尚未被立为太子,府中却已开始给朝臣分封许诺。

礼部尚书得了未来国丈之位。

禁军统领得了从龙之功。

就连我母族经营多年的军中人脉,也被他许给了身边一个只会逢迎的幕僚。

我翻到最后一页,忽然停住。

长公主府名下的三处封地,将被划入国库。

我看着那行字,几乎想笑。

他还没有**,便急着收走我的一切。

原来前世那杯毒酒,从来不是临时起意。

他早已想好了如何榨干我的价值,再让我永远闭嘴。

天将亮时,父皇身边的赵公公亲自来了长宁宫。

“陛下醒了,请长公主过去。”

寝殿内药气浓重。

父皇靠在软枕上,短短数月,鬓发已尽数苍白。

见我进来,他屏退左右,只留我一人。

“朝中都说,你属意十一。”

我替他掖好被角,没有否认。

父皇咳了许久,才艰难道:

“他出身不好,性情又偏激。若没有你,他走不到今日。”

“昭宁,你当真觉得他担得起江山?”

前世,我跪在此处为谢承煜作保。

我说他幼时受尽冷眼,所以比任何人都懂百姓疾苦。

我说他看似冷淡,实则最重情义。

父皇听信了我。

三日后,他病逝于寝宫。

临死前,还将能够制衡新帝的金令交给了我。

可谢承煜继位后的第一件事,就是逼我交出金令。

这一世,我没有再替他说一句好话。

“儿臣今日才明白,看着长大的孩子,也未必看得清他的心。”

父皇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他沉默半晌,从枕下摸出一枚金令。

“明日朝议,朕未必撑得住。”

“你替朕去看。”

“不要看他们说什么,要看他们做过什么。”

我双手接过金令。

离开寝殿时,东方已经露出微白。

宫道尽头,一队侍从簇拥着谢承煜走来。

他已经换上了只有储君受封时才能穿的玄色蟒袍,连冠冕都提前备好了。

见我从父皇寝殿出来,他脸上掠过一抹喜色。

“皇姐,父皇可是将立储诏书交给你了?”

我将金令收进袖中。

“明日朝堂上,你自然会知道。”

他只当我故意卖关子,笑得意气风发。

“皇姐放心。”

“我答应你的事,绝不会忘。”

我望着他身上那件逾制的蟒袍,轻轻点头。

“我也不会忘。”

不会忘你递到我面前的毒酒。

不会忘镇国公府上下三百余口的鲜血。

更不会忘,这座皇城里,曾有人肯为我说一句公道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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