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纸笔很快摆满了猪棚旁的小桌。
刘桂芬拿起计算器，按得噼啪作响。
“我算过了。”
“你第一次来青溪村，是十年前吧？”
我没回答。
她自己接着说：
“十年里，你让村里的人跑手续、守工地、给你盯设备。”
“你每次来，都住村里的民宿，用村里的车，还要村干部陪着。”
“这些难道不要钱？”
吴婶在旁边帮腔：
“桂芬说得对。”
“村里人看着项目，可不是白看，谁家没出过力？”
刘桂芬把计算器转过来。
“人工、误工、接待、场地，再加**这些年拿走的项目收益。”
“我给你凑个整。”
她抬起头。
“十万。”
猪棚里一下安静了。
周大山皱了皱眉。
“十万是不是太多了？”
刘桂芬立刻瞪他。
“多吗？”
“你忘了咱们为了配合她的项目，多少次半夜去开村委的门？”
“你忘了村民为了施工，多少次把自家地让出来？”
“她拿走的是项目的钱，我们拿的是自己的时间。”
一个村民跟着说：
“许小姐，十万对你来说不算什么。”
“你投资那么多项目，别因为这点小钱伤了和气。”
我看向刘桂芬。
“你这十万，有收据吗？”
“当然有。”
她从包里掏出一张打印好的收款单。
抬头写着：青溪村项目协作补偿金。
落款盖着村委的章。
我又看向周大山。
“这是村委同意的？”
周大山的手在茶杯上摩挲。
“今天是村宴，大家把话说开，先把事情解决。”
“手续以后可以补。”
我差点笑出声。
十年前，村委盖章要我先垫钱。
现在，村委盖章却要我先交钱。
刘桂芬把收款码推到我面前。
“许小姐，大家都在看。”
“你不是最讲规矩吗？”
“把这十万付了，今天的事就算过去。”
她说完，又压低声音：
“别让人觉得你连村里的辛苦都不认。”
我拿出手机。
吴婶立刻露出满意的神色。
“这才对嘛。”
“有钱人就是容易想通。”
我扫了收款码。
十万到账。
提示音响起的那一刻，刘桂芬把收款单拍在桌上。
“看见没有？”
“做错了就要认，占了便宜就要还。”
她的语气，像是终于把我钉在了欠债人的位置上。
我收回手机。
“十万收到了。”
刘桂芬笑得更深。
“那就行。”
“以后村里的项目还得继续靠大家守着，您可别又觉得我们碍事。”
我看着她。
“你说得对。”
“项目还会继续。”
她没有听出我话里的停顿。
“那就好。”
“既然今天把旧账算清了，以后村里有困难，您也不能袖手旁观。”
“尤其是每年的项目收益。”
周大山的目光闪了一下。
我问：
“收益怎么了？”
刘桂芬把一只厚厚的账本放到桌上。
“你每年从项目里拿走的管理分成，也该停了。”
“青溪村的项目落在青溪村，凭什么收益大头还要回到你手里？”
我看着那本账。
账页边缘沾着油渍，像被很多人翻过。
刘桂芬用手指敲了敲封面。
“每年三十六万。”
“这笔钱，大家已经商量过了。”
“从今年开始，不给了。”
我看向周大山。
“这也是村委的决定？”
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说：
“村里的情况确实变了。”
“项目是大家一起做起来的，收益分配可以重新讨论。”
我点点头。
“所以十万是协作补偿。”
“分成又要停。”
“还有吗？”
刘桂芬的笑容僵了一下。
她没想到我会这么平静。
“先把收益说清楚。”
“至于其他的，等你认了再谈。”
我把账本翻开。
上面列着冷库、药材合作社、民宿和光伏路灯。
每一项的收入都被她画了红线。
红线旁边写着四个字。
村集体所有。
可落款处，连村集体的印章都没有。
只有周大山的签字。
我抬头。
“你们准备怎么谈？”
刘桂芬向前倾了倾身子。
“很简单。”
“从今以后，你别再拿项目分成，也别再管项目怎么用。”
“钱留在村里，决定权也留在村里。”
“你只要每年继续把维护费垫上，大家就会念你的好。”
我盯着她。
她说得理直气壮。
仿佛这十年的道路、设备和风险，都是我应该承担的义务。
我忽然明白，他们要的不是重新分配收益。
他们要的是让我继续出钱，却彻底交出手里的**。
刘桂芬见我不说话，抬手推了推账本。
“许小姐，别只会拿眼睛看。”
“把你每年拿走的分成停了，大家才有日子过。”
我合上账本。
“明天再谈。”
“今天不是村宴吗？”
她以为我又退了一步，立刻点头。
“行。”
“明天把协议也带来。”
我站起身。
刘桂芬却拦住我。
“去哪儿？”
“**棚。”
“这桌还没散呢。”
我看着她。
“我已经把你们要的十万付了。”
“还想要什么？”
她笑了一下。
“许小姐，项目收益的账，才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