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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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便条交给校长留存,托老支书到公社查户籍存根。两天后,他带回证明:“大队盖了章。周家那本户口册,不是你报名的唯一凭据。”
小苗替我把证明夹进书里:“爹写信说来接我?”
“他写了。你想回去吗?”
“不想。月娥婶婶说,我住偏房才配吃饭。”
我把书合上。第二天,县一中门口传来吵声。
周建国拦着下课的老师:“叫林秀禾出来!我给她台阶,她还摆架子。夫妻吵架,谁家没吵过?”
我走到台阶上:“我给你回了话,请按分粮协议还款。你没收着?”
“你少拿协议吓我!月娥的名额没了,全公社通报,说她材料造假。你满意了?”
“公函是谁交的,印章是谁盖的,你去问**的人。”
“她只借我帮个忙!你抓着不放,不就是吃醋?”
我拿出账本,递给校长和在场的教职工:“成亲后,他把家里粮票给月娥母子,又从我工资里拿过钱。这些账,我记了三年。哪笔不是实数,你当众说。”
他翻了一页,指着数字:“你连给月娥孩子买鞋都记?一个孩子,你也要计较?”
“同一天,小苗的鞋露着脚趾。你说没钱,让她拿布缠。账里也记了。”
有人问:“那个月,你妻子工资领了多少?”
周建国把账本合上:“她给你们看的,全是她挑过的!”
“钱是你取的,票是你签收的。要核,去财务室。”
保卫员请他离开,登记姓名,告诉他以后不得进校区纠缠师生。他在门外站了半日,始终没等到我回头。
月娥在村里也没等他带回消息。婆婆守着账匣,见她收拾东西便骂:“大学去不成,你还想拿我家钱?”
“当初说拿我当亲闺女,怎么?公函一查,亲闺女也退货?”
她把匣里剩下的钱卷进袖口,带儿子回了娘家。
周建国回家,撞见婆婆跌在灶边,扶她就医后,医生说要卧床照料。债主隔天上门,问他余下三十块何时付。
他坐在我曾坐过的灶凳上,给母亲舀粥。婆婆含糊地骂:“把她叫回来,她会做这些。”
“她不回来。”
“你去跪。”
周建国没答。他把粥碗搁下,发现桌上压着一份县里的通知:冬季高考报名核验,次日截止。
报名那天,校长陪我把证明交到招办。工作人员对照存根,在准考证上盖章:“十二月**,证件收好。”
我把证放进书页,回校后又取出来看了一遍。小苗笑:“娘,你总怕它长腿跑了。”
“有人惦记它。”
开考那天,她牵我走到考场门口:“你进去,我在校长奶奶那里等。”
“你若等得烦,就读两页拼音。”
“娘考完也读。”
我刚走到检查证件的桌前,周建国从人群里挤来:“先别进去!咱们把话说完。”
“我要**。”
“就几句话。娘躺着,债压着,你不能甩下我一个人。”
“我给你寄过分粮协议。婚姻的事,考后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