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我陷入了一场漫长的梦。
梦里是陆家还没败落的时候,院子里的桂花树开得正盛,金灿灿地落了一地。
苏挽秋坐在树下择菜,陆临光着脚丫在院子里跑来跑去,手里举着刚摘的莲蓬,冲我喊:“哥!你尝尝这个,可甜了!”
我从书房探出头来,假装板着脸:“又去塘里疯了?当心摔着。”
他嘿嘿一笑,把莲蓬往我手里一塞,转身又跑了。
苏挽秋抬起头看我,眼角弯弯的,额前碎发被风吹乱:“你管他做什么,他皮实得很。”
梦里的阳光真好啊,暖洋洋的,照得人骨头都酥了。
我伸出手想去摸她的脸——
画面就碎了。
然后是破旧的屋子里,陆临缩在角落里,胳膊上全是青紫的伤,眼眶红红的,却倔强地不肯掉泪:
“哥,有我在,绝不会让人欺负你。”
再然后是挽秋站在门口,披着旧棉袄,提着一盏灯笼朝我招手:
“阿铮,回来吃饭了。”
梦境反复流转,好的坏的甜的苦的搅在一起,我分不清什么是真什么是假,只觉得胸口闷得很,像压了一块大石头。
“都是我的错,我就不该……”
“你闭嘴!你以为我心里好受吗?是我把他逼成这样的……”
模模糊糊的声音钻进耳朵里,我挣扎着想醒,眼皮却沉得要命。
“阿铮、阿铮你快醒醒……”
是苏挽秋的声音,带着哭腔。
我猛地睁开眼。
苏挽秋和陆临都在床边,他们的眼眶红红的。
见我醒了,他们几乎同时凑过来:
“你感觉怎么样?我去叫大夫——”
我看着他们焦急的模样,忽然想起刚才迷迷糊糊听到的那些话。
他们……在怪自己。
我扯了扯嘴角,声音有些沙哑:
“我没事,做了个梦,倒是把你们给惊着了。”
“我身体好着呢,躺两天就没事了。”
他们红着眼,点了点头。
那之后的日子,苏挽秋和陆临轮流守在我身边。
苏挽秋每日亲自给我熬药,一勺一勺地吹凉了喂我。
陆临则变着法子给我解闷。
他从外头搜罗了好些小玩意儿,竹蛐蛐啊、闲书什么的,一股脑地堆到我床头,献宝似的看着我笑:
“哥,等你好了,我带你去城外猎场转转,这秋天正是打猎的好时候。”
我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心里又酸又软。
他从前就是这样,有什么好的都想着我。
可我心里清楚,这样的日子,不多了。
很快就到了我离开的前一日。
那日傍晚,我刚在房里躺下准备休息,外头忽然传来一阵动静。
我披衣起身,拉开门一看——
苏挽秋和陆临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摆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长寿面。
见我出来,陆临笑了笑:“哥,嫂子给你做了碗长寿面,祝你生辰快乐。”
我愣了一下:“今日……是我生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