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仵作为难道:
“卑职曾听闻沈家二位小姐曾经被叛军掳走。从她四肢的**勒痕来看,佐实是被掳走没错。”
“四肢有伤口,生前伴随脓液和炎症,证明沈姑娘曾在带伤的情况被投放到水牢。水牢腐烂污水浸泡伤口,感染发炎。”
“腿上还有一处骨裂之伤,许是被马蹄践踏所致。”
“如此看,叛军手段**,对待一个弱女子毫无怜惜之心,沈姑娘也是吃了不少苦啊。”
“若殿下不信,也可询问沈大姑娘,叛军暴行她定知一二。”
裴慎钰半晌没有一丁点动静。
再听他说话,嗓子堵得厉害,唇齿间又溢出血丝,这是又呕血了。
“不是说只是做做样子吗?即便只是吓唬一下她,为什么会四肢伤口糜烂,为什么会被马蹄践踏?”
他紧抓着胸口,五爪恨不得抠出自己的心。
痛彻心扉无非如此,但也不及我死前万分之一。
当日,沈秋芙让人通传,说她路上犯心病。
他骑马驰骋,冲入帐内,深秋冷夜,他命人给沈秋芙供上暖炉,命人给她起灶煮饭。
每每问起我的情况,沈大郎都说无碍,只是哭闹了一阵便乖乖停了。
若他去看我一眼呢?
若他在混乱中,不是躲在帐中,与沈秋芙对弈。
而是听见我的喊声便冲出去见我呢?
他脑中盘绕着无数这些假如,但我惨白的身躯静静躺在床上,又是如此清晰地告诉他,没有假如。
我已不可能爬起来,像从前那般,掐住他的鼻尖,数落他丢下她。
裴慎钰扶住膝盖,缓缓弯下腰。
一想到我听见他们戏弄我的玩笑。
一想到我写下绝笔信,义无反顾来到他的棺椁前咽下毒药。
一想到我在死亡降临时一点点对他绝望。
一想到她听见他的死讯,连身上的伤口都顾不及医治。
一想到我穿着嫁衣,还在等他去娶我。
他便五脏六腑都在疯狂地撕裂。
一番番的疼痛过去后,他直起身,走到我的身边,不顾脏污将我抱起。
侍卫与宫人齐声跪下,求他别沾了尸毒。
裴慎钰将脸贴住我肿胀的脸,怪异笑道:
“雪鸢是本宫的太子妃,为什么碰不得?”
“谁拦本宫,格杀勿论。”
我幽幽跟在后面,无可奈何又万般不愿。
生之前他不珍惜,如今的深情不过徒增我的恶心。
哥哥拦在太医院门口,寸步不让,沉着脸道:
“请太子殿下放过舍妹,让她葬入我沈家祖坟,让她安息吧。”
裴慎钰只是很淡地瞥了他一眼,笑道:
“沈统领不是答应本宫,她只是哭闹一阵子就停了?”
“不是许诺我绝不会让她出事吗?”
“本宫告诉你,我有错,不代表我就会放过沈家。”
他踹开哥哥,这一脚用了十层的力道,踢得哥哥双膝跪下,呕出鲜血。
裴慎钰还不解恨,拔出腰上短剑,搠入哥哥肩胛。
父亲大呼一声,拜倒下去,恳求:
“求殿下赎罪!无论怎么说,群儿是雪鸢的兄长啊!”
裴慎钰冷哼,将短剑丢掷在地上,又继续朝前走。
这次再无人敢拦他。
裴慎钰将我放上马,搂住我一路往西奔腾。
我只能追着他在风雨中漫无目的地游走。
直到我们被羽林军挡在。
圣上下马,掌掴醒他。
“混账!你是一国的太子,是朕和大梁委以重任的未来君王。为了一个女人,让全长安的人看笑话。你若沉溺儿女长情,朕成全你!”
圣上气急攻心,皇后从旁安抚。
“圣上,钰儿只是鬼迷心窍,他会听话的。”
她用眼神示意裴慎钰快认错。
裴慎钰这些时日哭过几回,今日双目干涸,形容萧索。
他定了定神,朝圣上和皇后叩了三个头。
“儿臣只求一件事,只要你们答应,从此我不再任性。”
“儿臣想追封沈雪鸢为太子妃,废去沈秋芙的婚事。”
圣上掷地有声:
“准!”
转身之际,皇后也是解下心事。
毕竟我是一个死人,追封我为太子妃,既能替太子赢得美誉,又不会左右国体,何乐不成。
唯独我,半点不快乐,甚至觉得晦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