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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后,大雪封了京城的长街。

萧景珩始终没有册封太子妃,也没有纳妃嫔。

更是在一年前主动向皇帝请辞了太子之位,搬进了东宫最偏僻的那间柴房。

这三年里,他散尽了东宫所有的私库,在天下九州建了九十九座纤纤医馆。

聘请名医免费救治天下寒门百姓,又派人搜集了上万卷医书孤本,日夜供奉在沈太医的牌位前。

除夕这天夜里,皇宫里处处张灯结彩,丝竹管弦之声远远传来。

破败的柴房里没有生炭火,冷风顺着当年被我撬开的木窗灌进来,吹得桌上的蜡烛摇晃不定。

萧景珩穿着那件早已洗得发白,靠坐在床角,大红喜服上还留着暗褐色血迹。

他今年不过二十五岁,头发却已经全白了。

左眼塌陷下去,右眼也因为长年累月的哭泣和寒毒侵蚀变得浑浊不堪,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

老太医提着药箱推门进来,将一碗温热的参汤放在桌上,叹了口气。

“殿下,外头雪大,您心脉受损,早已油尽灯枯,还是喝口热汤暖暖身子吧。沈姑娘已经走了三年了,您替沈家平了反,又建了那么多医馆积德,就算到了九泉之下,沈姑娘也该原谅您了。”

萧景珩摇了摇头,伸出那双扭曲变形,又布满疤痕的手,推开了那碗热参汤。

“她不会原谅孤的,这三年来,孤日日夜夜求她入梦,哪怕在梦里拿刀捅孤一万次也好,可她一次都没有来过。”

老太医看着他这副模样,擦了擦眼角,转身走出了柴房。

木门合上后,萧景珩从怀里掏出那沓早已被他摩挲得边缘起毛的九十九封假家书。

他用仅剩的右眼慢慢贴近烛火,一封封地看过去,手指拂过背面我用生前写下的血字。

“第一日,爹爹已死,萧景珩骗我……第九十九日,爹爹已死,萧景珩骗我……”

他把信纸贴在胸口,低声笑了起来,笑声在空旷的柴房里回荡,带着阵阵的喘息声。

“纤纤,孤今日不骗你了,孤把欠你的这条命还给你。”

他端起桌案另一侧早就命人备好的那碗百草乌头汤。

那是他按照《百日试毒录》上第九十九日的方子,亲手煎出来的剧毒之药,汤汁浓黑,散发着苦涩的腥气。

萧景珩看了一眼身旁摆着的白玉骨灰坛,仰起头,将那碗百草乌头汤一饮而尽。

药碗从他手中滑落,摔在泥地上裂成了两半。

没过片刻,五脏俱焚的剧痛便从腹中席卷至全身,大口大口的黑血从他唇边溢出来,染红了他胸前的白发和旧喜服。

他痛得从床角滑落,蜷缩在冰冷的地面上,和三年前死在马车里的我一模一样。

意识渐渐模糊,耳边的风雪声越来越远。

萧景珩费力地抬起右手,朝风雪灌入的木窗伸去。

“纤纤……别走,等等孤,孤抓到你的手了……”

他的手臂悬在半空,指尖只接住了一片冰凉的雪花。

那只手垂落在泥地上,他慢慢断了气。

临死之前,他也没能等到我来见他。

大雪漫过柴房的窗台,将他的尸身连同那九十九封带血的信纸一并掩埋。

我说到做到,生生世世,黄泉碧落,再未与他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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