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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连下了三天三夜,萧景珩撤去了东宫所有的红绸,换上了满宫的素白。

他不顾太后的哭闹和朝臣的**,将苏家满门打入天牢,亲自带着人冒雨赶往城外的乱葬岗。

泥水没过脚踝,腐臭味熏天,身后随行的侍卫纷纷掩鼻后退。

萧景珩穿着一身素服,左眼缠着渗血的白绫,跪在泥坑里徒手翻找。

“殿下,使不得啊!这里全是野狗刨出来的腐尸,仔细染了疫病,还是让奴才们来找吧!”

内侍总管撑着伞跑过来劝阻,被萧景珩一把推开。

“滚开!纤纤死前就是在这里替岳父找尸骨的,她受过的苦,孤都也要再受一遍!”

他的指甲泥石间翻裂,鲜血混着雨水流进泥浆里。

找了整整两天两夜,他才从几处泥坑里找齐了沈太医剩下的十几根残骨,他脱下自己的外袍,小心翼翼地将残骨包好,抱在怀里。

回到东宫后,萧景珩下令以国公之礼厚葬沈太医,亲自扶灵出城,并昭告天下为沈家**昭雪。

只是我的尸身他却不肯下葬,而是让人烧成了骨灰,装进一只白玉坛里,日日抱在怀中。

偏殿里,那个曾烧毁我爹医书的炭盆还摆在原处。

萧景珩抱着骨灰坛坐在炭盆旁,伸出双手在早已冷却的灰烬和未燃尽的炭火里翻找,试图拼凑出几片残存的纸屑。

炭盆底下还有刚添进去的暗火,将他的十指烫得满是水泡,水泡破裂后沾满黑灰,溃烂流脓。

他却像感觉不到疼一样,捏起一小片焦黑的纸角,转头对着怀里的骨灰坛柔声说道:

“纤纤你看,孤把岳父的医书找回来了,孤也把手烫烂赔给你了,不疼了,你跟孤说句话好不好?”

殿内空荡荡的,只有风吹过窗棂的声响。

到了夜里,萧景珩便抱着骨灰坛走到庭院外的寒潭边,踩碎上面的薄冰,一步步走进刺骨的潭水中。

冰水没过他的胸口,冻得他浑身发抖,嘴唇发紫,左眼的伤口被脏水浸泡后,开始发炎流脓。

太医们跪在岸边磕头泣血:

“殿下!您本就有陈年寒毒,如今又自毁一目、双手溃烂,再在寒潭里泡下去,您的心脉会彻底冻裂的!沈姑娘已经死了,您就算把自己折磨死,她也活不过来了啊!”

萧景珩紧紧抱着怀里的白玉坛,将下巴抵在冰凉的坛盖上,闭上了那只仅剩的右眼。

“她当时刚失了三盏心头血,又断了两根肋骨,是怎么在这潭水里熬过两个时辰的?孤不泡够时辰,到了地下怎么跟她请罪?”

一连三个月,萧景珩白日里看着苏云萝喝毒药、放血,夜里便抱着骨灰坛泡在寒潭里。

到了第九十九日,苏云萝已经被折磨得不**形,五脏腐烂,全身上下没有一块好肉,倒在柴房的烂草堆里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内侍前来禀报苏云萝的死讯时,萧景珩正背着我的骨灰坛,一步步爬上三年前遇刺的那座雪山悬崖。

暴风雪刮过山脊,他踩着结冰的岩石往上爬,脚下一滑摔下山坡,撞断了胸前的肋骨。

他呕出一口血,将白玉坛护在怀中,撑着山石继续往绝壁上爬:

“纤纤别怕,孤来接你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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