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陈屿离开后,江城那边陈续传来消息。
陈氏破产清算。
陈家老宅**封拍卖。
陈岚在看守所里精神崩溃,整夜喊着不想坐牢。
沈薇起初还想狡辩,说一切都是陈岚主谋。
可她的助理交出了完整账本。
这些年,她借陈岚假死之事侵占我的账户资金,又以“维持陈岚海外生活”为名,从陈家套走大笔钱。
铁证面前,她终于没了退路。
判决下来那天,周砚问我要不要去旁听。
我去了。
不是为了看她们哭,是为了看这七年终于有一个结果。
法庭上,陈岚穿着囚服,整个人瘦得脱了形。
她看见我,立刻哭着喊:
“眠眠,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你帮我说句话好不好?我只是太害怕失去弟弟了。”
我看着她,心里没有波澜。
“陈岚。你害怕失去一个弟弟,就可以毁掉别人的人生吗?”
她哭声一滞。
我一字一句说:“我也有母亲。可因为你们,我连她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陈岚低下头,嚎啕大哭。
沈薇比她冷静。
她站在被告席上,仍旧试图维持最后一点体面。
直到审判长宣读她的罪名,她才彻底失控。
她猛地转头看向旁听席上的陈屿:“阿沉,你帮帮我!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你不能这么看着我被判刑。”
陈屿坐在最后一排。
他穿着一件黑色大衣,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
听见沈薇喊他,他缓缓抬头。
“沈薇。”
他声音沙哑:“我已经提交了全部证据。”
沈薇瞪大眼:“你疯了?”
陈屿平静道:“该还的,都要还。”
沈薇尖叫起来:“那你呢?你就不用还吗?林浅最恨的人明明是你!”
陈屿的手指猛地收紧。
他没有反驳,只是低声说:“我知道。”
那三个字很轻。
却像一块石头,重重砸进寂静的法庭。
判决落下。
陈岚和沈薇都被带走。
陈岚哭到站不稳。
沈薇回头看陈屿的眼神,恨得像要把他撕碎。
陈屿没有看她们。
他一直看着我。
我起身离开。
经过他身边时,他忽然开口:“林浅。”
我停下脚步。
他眼底有一片破碎的红。
“如果当年我查了监控……”
我打断他:“没有如果。”
他怔住。
我看着他:“陈屿,七年里你有无数次机会停手。你一次都没有。”
说完,我转身走出**。
阳光落在台阶上。
很暖。
我没有回头。
后来很长一段时间,陈屿没有再来找我。
我以为他终于明白了。
直到一个冬夜,海城下了第一场雪。
摄影馆快打烊时,张姨从外面回来,神色复杂地递给我一封信。
“陈先生托人送来的。”
我没有拆。
只是把信放进抽屉最底层。
第二天,又有一封。
第三天,依旧有。
整整三十封。
我一封都没看。
周砚说,陈屿去了云岭山。
就是当年我救他的那座山。
他在山脚租了一间小屋,每天清晨都去山道捡垃圾、修路牌、给游客免费送雨衣和急救包。
有人拍到过他。
视频里的他瘦得吓人,手背上全是冻裂的口子。
有人问他为什么做这些。
他只说:“我欠一个人一条路。”
那条路,是我曾经救他走出来的路。
可他后来亲手把我的路堵死了。
我看完视频,没有点赞,也没有评论。
一个月后,周砚告诉我,陈屿病倒了。
胃出血。
送到医院时,人已经昏迷。
醒来后,他拒绝联系家人。
因为陈家已经散了。
他没有家了。
张姨偷偷去看过他一次。
回来后,她站在摄影馆门口叹气。
“他床头放着你的照片。还有那台旧相机。”
我正在擦镜头。
手顿了一下,很快继续。
“张姨。”
“不要再替他传话了。”
张姨看着我,最后点点头。
“好。”
入冬之后,我接了很多拍摄预约。
有人来拍全家福,有人来拍婚纱照,也有人独自来拍一张纪念照。
我最喜欢给独自来的女人拍照。
她们有人刚离婚,有人刚辞职,有人刚从一段糟糕关系里逃出来。
站在镜头前时,她们起初总是不自在。
我会告诉她们:
“不用笑给谁看。”
“你只要看着自己就好。”
每当这时,我都会想起从前的自己。
那个被困在西楼里的林浅,曾经也以为人生到此为止了。
可不是的。
人只要走出来一次,就知道天有多大。
春天来临时,摄影馆外的海棠开了。
我给自己拍了一组照片。
白衬衫,牛仔裤,素面朝天。
照片里的我站在阳光下,手臂疤痕清晰可见。
我没有遮。
那不是耻辱。
那是我活下来的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