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距离出发还有一天,邵宁家楼上水管爆了,半间屋子都泡了。
裴景珩给我打来电话时,我正在收拾行李。
“宁宁过去住几天,客房腾给她。”
我看了眼旁边敞开的箱子。
“客房是我的工作室,东西很多。”
“先挪出来。”
他的语气理所当然。
我沉默两秒,只回了句:“好。”
反正明天后,我连人都不在了。
下午回家时,搬家公司刚走。
我的画架、电脑和几个纸箱都堆在阳台,窗户没关严,雨水已经打湿了最外面的箱子。
我脸色一变,立刻跑过去。
最下面那只纸箱已经泡透。
里面装着我妈留下的画。
她去世前,把最后一本速写册交给我,第一页只写了三个字:
给禾禾。
如今墨迹晕成一片,纸页黏在一起,稍微一碰就往下掉。
我蹲在地上往外抢,手抖得连纸都拿不稳·。
“清禾!”
邵宁从房间里跑出来,看见地上的东西,脸色一下白了。
“对不起,我不知道这里会漏雨。”
她也蹲下来帮我捡。
“我只是怕搬家公司把你的电脑碰坏,才让他们先放阳台......我真的不知道这里有阿姨的东西。”
我没说话。
看着母亲留给我的字迹一点点晕开,我竟连哭都哭不出来。
好像心里最后那块一直舍不得碎的地方,也跟着这场雨,彻底烂透了。
裴景珩回来时,我们两个正蹲在一地湿透的画纸里。
他皱了下眉。
“怎么回事?”
邵宁立刻站起来:“是我的问题,我让人把东西搬出来的。”
她把被雨泡皱的速写册递过去,声音都低了。
“这是阿姨留给清禾的。”
裴景珩的目光落在册子上,停了几秒。
随后走到我面前。
“我找人修。”
我抬头看他。
“修不好呢?”
“那就找最好的修复师。”
他说得很自然,像只要花钱,就没有什么解决不了。
我看着手里已经晕开的字迹。
“这是我妈最后一本画册。”
裴景珩顿了一下。
邵宁已经红了眼:“清禾,对不起,我......”
“不是你的问题。”
裴景珩打断她。
然后看向我。
“她也不知道里面是什么。”
我怔了怔。
明明坏掉的是我妈留给我的东西,可到最后,反倒像是我在为难人。
一瞬间,我忽然连解释都觉得累。
为什么裴景珩总有办法,让我的难过显得不值一提呢?
我低下头,把湿透的纸一张张铺开。
“嗯,我自己处理。”
裴景珩站在原地没动。
过了几秒,他才低声道:
“修复的钱我出,修不好就找人重新做一本。”
我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做得再像,也不是这一本了。”
裴景珩眉头微蹙,没有再争。
他拿出手机,当着我的面联系了几家修复机构,又让助理把照片发给业内最有名的老师傅。
其中一个人在外地,他甚至直接让人订了最早一班机票。
“明早送过去,能救多少救多少。”
他放下手机,又看向我。
“如果国内不行,我再送到国外。”
我还是没说话。
裴景珩脸色一点点沉下来。
“秦清禾,东西坏了,我找人修;国内修不了,我就送国外。”
“我已经尽力解决了,你还想怎么样?”
我看着他,没有回答。
他永远不明白。
有些东西值钱,是因为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
有些人也是。
邵宁站在旁边,眼圈慢慢红了。
“清禾,对不起。”
我摇了摇头。
这一次,我是真的没怪她。
裴景珩却像是终于失去耐心,抬手看了眼时间。
“行了,明天宁宁生日。”
“她为了今天的事已经难受一天了,你别再缺席,让她以为你还在生气。”
我低头看着盒子里那团再也辨认不出的墨迹。
过了很久,只说了一个字。
“好。”
反正以后,也不会再有下一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