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书房里漫开死一般的寂静。
弓弦在空气中嗡鸣作响,苏莞的心脏也跟着突突狂跳。
那并非寻常富家弟子练习玩乐的木弓。
——是玄铁与兽筋层层压铸的杀戮重器!
方才她两只手挂在上面使出吃奶的劲儿,弓弦都没凹陷哪怕半分。
可眼前的男人,竟然只是随随便便搭了两根手指!
“崩——”
秦晏神色松弛,两指并未松脱放箭。
他以一种极其惊人的恐怖腕力与掌控力,慢条斯理地让饱满的满月弓弧缓缓收了回去。
随后单手拎着弓,像丢烧火棍般,随手往旁边木架上一扔。
秦晏垂眸,似笑非笑地睨着眼前已经完全石化的小姑娘。
“如何?”
他低沉的嗓音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戏谑。
秦晏眉峰微挑,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信了吗?”
苏莞无奈地对上他的眼神。
这男人的模样,活像一只捕猎得手后、懒洋洋向伴侣炫耀爪牙的雄狮。
但是——
这也确实太牛了。
震惊、骇然、不可思议……种种情绪在脑子里疯狂轰炸了一番。
苏莞决定滑跪。
这程度放在现代也是能凭力气赚大钱的。
更何况,他还长得很帅!
之前在外面光线昏暗,进屋后亮堂起来,在灯火映照下,男人的面庞越发显得英俊昳丽。
……他说话声音也很好听。
多听他说几句话,再加上这个身形,苏莞就渐渐意识到,这肯定就是昨天的艳遇。
自己和他睡一次也倒不亏了。
她抬起头,双手***地鼓起掌来,“大人真是厉害。”
秦晏挑眉,“这就厉害了?”
苏莞疯狂点头。
秦晏压住想揉她脑袋的冲动,故意逗她问道:“有多厉害?”
“呃。”
苏莞搜肠刮肚了一番,“大人,铁肩铜脊,似能扛泰山之雄风,锐目鹰扬,箭出若碧落之惊鸿,如同天上降魔主,真是人间太岁神。”
秦晏:“……什么东西。”
苏莞望天,“您还真指望我做首诗?那得给我多点时间,我实在不善此道。”
秦晏认得忠勇侯本人,知道老苏是行伍出身,也并不指望其女有什么惊世才华。
但是。
看着小姑娘脸红噘嘴、满眼都是自己的样子,他心情有些微妙。
这世上奉承讨好他的人能从京城排到雁门关。
那些文官写就的阿谀青词辞藻华丽、引经据典,他只觉得聒噪虚伪。
可偏偏,眼前这小丫头双手攥拳、眼冒星星的浮夸赞美,竟让他极其受用。
特别是她那双亮亮的眸子,干净、狡黠,透着一股娇憨的鲜活气,像一只使劲摇尾巴、拼命撒娇的小狐狸。
秦晏瞥了她一眼,“罢了。”
男人转过身,大步流星走到紫檀雕花大案后坐下,拿起一旁沾了朱砂的狼毫笔。
秦晏看向她,“过来。”
他下颌微抬,点了点桌角一处凹陷的白玉水盂和一方极名贵的松花石砚台,“给爷研墨。”
苏莞暗暗松了口气。
自己大概是没有生命危险了吧。
“好嘞,这就来!”
她迅速走了过去,停在紫檀书案的右侧。
等等。
苏莞忽然意识到自己不会研墨。
她低头打量着眼前的砚台。
砚台通体翠绿,温润如玉,上面雕刻着极其繁复的九龙戏珠暗纹。
旁边放着一锭泛着幽幽冷香的八宝龙香御墨。
一看就很名贵。
苏莞:“……”
她倒是练过毛笔字。
但和大多数现代人一样,她也是直接拧开墨水瓶往外倒的。
至于原主——
作为贵族千金,从来都是丫鬟把墨研好了奉到手边。
苏莞心虚地瞄了专注看折子的秦晏一眼。
男人沉浸在那些折子里,俊美的侧颜专注认真,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排细碎阴影。
苏莞硬着头皮伸手,提起白玉勺。
她挖了满满一大勺水,倒进了砚池里。
然后抓起那锭沉甸甸的墨条。
她回忆了一下自己见过的画面,捏着墨锭最顶端,在砚台里跟捣药杵捣药似的,哐当哐当、飞快地画起圈来。
啪。
几滴水混着还没晕开的灰黑墨汁,直接溅出了砚台。
平整光滑的桌面上留下几点醒目的污迹。
苏莞:“!”
空气瞬间安静得有些尴尬。
秦晏手中的朱笔微微一顿。
他转过头,看着桌面上的水,又垂眸看了看砚台里那浮着浑浊灰水、宛如泥浆倒灌的惨状。
秦晏抬眼,“这就是忠勇侯府的规矩?”
他放下朱笔,“手腕悬空,用力如舂米,水注如瀑布……苏大姑娘,你这是在研墨,还是在给爷的砚台洗澡?”
苏莞瞬间脸红了,有些恼羞成怒地把墨条往砚台边缘一靠。
“我、我平日里写字,都是丫鬟伺候的,再说了,研墨不就是把墨化开在水里么?能写字不就行了,大人事儿真多……”
秦晏瞧着她那张红透了的小脸,还有那微微噘起的**菱唇,胸中莫名有几分燥热。
昨夜她也是这般,被他逼急了就带着哭腔哼哼唧唧的,既委屈又倔强。
“……过来些。”
男人低声开口,声音比方才哑了几分。
苏莞看着他,莫名觉得有些危险。
她重新拿起墨条,“我再练习一下,我很快就——”
秦晏长臂一伸,滚烫的大掌直接覆上了她的右手!
苏莞僵了一下。
那只常年握刀、布满粗粝厚茧的古铜色大掌,宽厚而充满力量感。
能轻易将另一只柔弱无骨、雪白莹润的素手完全包裹进去。
粗糙的指腹擦过娇嫩的手背皮肤,带起一阵细密而**的电流。
苏莞浑身一颤,下意识就要往后缩。
“别动。”
秦晏强硬而不容拒绝地收紧五指,大掌包裹着她柔软的小手,带着她重新握稳了那锭冰凉的墨条。
“重按轻推,平正研磨。”
他说着说着站了起来。
嘴上像是在一本正经地教导,那宽阔的身躯却越贴越近。
隔着单薄的湿衣料,苏莞已经能感觉到男人的体温。
还有那胸膛上贲张滚烫的肌肉轮廓,沉稳而极具压迫感的心跳。
“水不能多,下水如落泉,落墨要如磨玉。”
秦晏掌心发力,粗糙的茧子在她手背与指骨间反复摩挲揉按。
他带着她的小手,以一种缓慢平稳的力道,在墨堂上缓缓画着均匀的同心圆。
“手指要垂直,心浮气躁,磨出来的墨便是散的,写在折子上,不仅洇水,还失了风骨。”
男人的胸腔随着说话微微震动,连带着靠在他怀里的少女也跟着发颤。
苏莞僵硬得像块木头,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太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