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大周朝的一两银子,若是拿去买粮食,那购买力大约和一千块钱差不多。

但是——

许多普通百姓,一年到头也只赚三五两银,这还算是不错的。

苏莞呼吸滞了一瞬。

这么一笔巨款,跟废纸似的砸在桌上。

哪怕是她背后的忠勇侯府,上上下下连主子带奴才,总共百多号人,一年花销也就几千两罢了。

震惊过后,苏莞警惕地后退了半步,把手背在身后。

苏莞:“大人,您还是放起来吧。”

秦晏眉心微蹙,眸色沉了下来,“方才不是还要钱?”

苏莞:“那是玩笑,您家财万贯,瞧不上我的马车,但我其实还挺喜欢的。”

秦晏:“……”

他自小的经历复杂,情况有些特殊。

但是认真算来,也只有过眼前这一个女人。

既然是他的女人,如何能坐那种寒酸颠簸的破车,还缺了银钱使?

更何况,这丫头也算帮了他一个忙。

秦晏迈开长腿,一步逼至苏莞面前。

苏莞仰头。

庞大的阴影瞬间将她笼罩。

男人骨节分明的手指捏住她小巧的下巴,“叫你拿着,你便拿着。”

苏莞正要说话。

敲门声响起。

秦晏动作一顿,立刻放下手。

“进来。”

书房门被推开一条缝。

一个作寻常文士打扮、眼神精明内敛的中年幕僚快步走了进来。

幕僚眼观鼻鼻观心,仿佛完全没看见旁边站着一位衣衫略显凌乱的美貌少女。

他单膝跪地,双手呈上一封漆了黑印的密信。

“主子,北边八百里加急送来的。”

苏莞站在一旁,耳朵下意识地竖了起来。

秦晏接过密信,撕开扫了一眼,“乌桓?”

幕僚低声道:“回主子,正是。户部拨过去的抚恤银子,层层克扣,到了朔州卫所手里十不存一,有几个营头差点哗变。偏生巡按御史是那家的人,捂着盖子不让报,当地总兵压不住,只求主子拿个主意!”

秦晏修长的手指在密信上轻轻一弹,“手倒是伸得长。”

幕僚神色一肃。

秦晏神色波澜不惊,“告诉**兵,不必往京城递折子,越递越乱。先从互市的盐茶抽成里,把这笔抚恤原封不动拨给那几个营头。”

“那……”

“至于那位巡按御史,”秦晏哂笑一声,“朔州外头不是多的是马匪流寇么?让他在回京述职的路上,偶遇一遭。只消将他这些年收的地契金银搜刮个干净,顺便往外扬一扬。到了那时候,自会有人参他监守自盗。”

幕僚闻言不断点头。

这一招不仅瞬间抚平了军中怨气,更是反手挖了个深坑。

“主子英明!属下这就去拟信!”

幕僚深深一揖,半分不敢耽搁,快步退出了书房,顺手将门带上。

苏莞心情复杂。

她是不是应该早点退出去的?

不会又被灭口吧。

秦晏却没有多说,只是重新走回书案后。

桌案上堆着厚厚几摞用特殊牛皮纸封存的密折和信件。

男人随手扯过一本拆开,提笔批注,神情专注冷肃,下颌线绷紧。

苏莞不敢出声打扰,索性打量这阔朗奢华的书房。

然后——

她看到旁边靠墙有一张弓。

弓身通体乌黑,隐约泛着玄铁特有的冷硬光泽。

弓臂上缠绕着细密的金丝与筋络,两端雕刻着狰狞的狼首铜饰,线条苍劲。

光是静静挂在紫檀木架上,就透着一股浓烈刺骨的凶煞之气!

苏莞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不知何时,秦晏已经放下了手中的密折。

他单手支着下颚,好整以暇地看着那个猫儿似探头探脑的少女。

她直勾勾盯着那张弓,眼珠子亮晶晶的。

秦晏微微扬眉,“怎么?想拿下来玩玩?”

苏莞转过头,“可以吗?”

秦晏越发意外。

他本就是看着她那副垂涎的小模样,随口逗她一句。

毕竟——

他已经感受过那具小身板,也知道她必然是不通弓**。

秦晏对上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

这小丫头脸上毫无惧色、反而真是一副馋得不行的表情。

秦晏觉得有趣,“自然可以。”

苏莞有些怀疑,“这不会是陷阱吧?神秘人巧施连环计,倒霉鬼持弓成刺客,我一拿下来你就说我要**你,让人把我拖出去砍死?”

秦晏:“……”

秦晏:“我想杀你还需要连环计?”

苏莞想了想,“那倒也是。”

她喜滋滋地上前,挽起宽大的袖子,露出两截雪白细嫩的手腕。

然后深吸一口气,伸手就去摘那把重弓。

“唔!”

苏莞双手死死握住弓臂,小脸瞬间涨得通红,像是拔萝卜一样往后使劲!

她咬紧牙关,额角青筋都快冒出来了,才极其勉强地将弓从刀架上挪了下来。

“咣当!”

弓刚离架,恐怖的下坠力险些把她带倒在地上。

……这也太沉了!

苏莞看着手里的弓犯了难。

她根本没法长时间把这东西举起来!

苏莞叹了口气,干脆将弓支在地上,俯身尝试着拉了一下。

弓弦稳如泰山。

她用尽了力气,手指都要断了,那根弓弦也纹丝不动。

苏莞:“这是固定的吧?这真能拉动?”

她的手被勒得生疼,气喘吁吁地松开,甩着通红的指尖,满脸怀疑地看向某个人。

“大人,这该不会是你平日里常用的兵刃吧?”

秦晏靠在椅背上,长腿肆意交叠,看着她累得香汗淋漓、脸颊红扑扑的娇憨模样,嘴角笑意更浓。

“常用的?”

男人嗤笑一声,“当然不是。”

苏莞眨眨眼,“那——”

“若是常用的弓,怎会随手挂在书房里吃灰?”

秦晏淡淡道。

他漫不经心地站起身,高大的身躯带着无形的压迫感步步逼近。

“而且也太轻了。”

苏莞:“……”

是太轻了吗?

难道不是太重了吗?

秦晏看穿了小姑娘眼底的怀疑。

他长臂一伸,从她怀里将那把沉重的巨弓拎了过来,如同拎起了一根轻飘飘的羽毛。

苏莞睁大眼睛。

男人单手随意持弓平举,另一只手散漫地抬起,仅仅伸出了食指和中指,随随便便搭在了那根坚硬粗暴的弓弦之上。

嘎吱——

一声令人牙酸的机括崩鸣!

那张玄铁重弓,竟在这轻描淡写的动作下,被硬生生拉成了一个饱满的满月弧度!

弓弦震颤,发出野兽般的低沉咆哮。

狂暴的杀伐之气充斥了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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