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4.

北境使臣入京,是在我十七岁那年春末。

他们带来了一封国书。

国书上写得很清楚。

北境新君赫连烬愿与大曜停战十年。

条件是,娶一位大曜公主为后。

消息传开,京城炸了。

百姓围在宫门外,哭求皇帝。

“嘉仪殿下不能去!”

“福星一走,大曜怎么办?”

“承香殿里不是还有一位公主吗?让她去北境!”

朝臣也是同样的说辞。

御史跪在金殿上,额头磕出血。

“陛下,福星关乎社稷,万不可轻动。照月公主虽容貌有瑕,却也是天家血脉,足可和亲。”

**日,圣旨到了承香殿。

我跪在地上接旨。

太监尖细的嗓音在殿中回荡。

“二公主萧照月,贤静端和,宜室宜家,着封和安公主,远嫁北境,以结两国之好。”

宣旨太监念完后,眼神避开我的脸,把圣旨塞到我手中。

虞贵妃站在一旁,终于露出了一抹笑。

“照月,这是你的福气。”

我抬眼看她。

“娘娘觉得,去北境是福气?”

她脸上的笑顿了一下。

“你留在大曜也无用。能为国尽一分力,是你该做的。”

我点头。

“是,我该做。”

皇后也来了。

我隔着门槛看她。

她眼神却不肯落在我脸上。

我忽然问:“母后也觉得我该去?”

殿内一静。

皇后终于看了我一眼。

“国事为重。”

四个字。

轻飘飘地砸下来。

砸碎了我对她最后一点念想。

我说:“女儿明白。”

她身子僵了僵。

出嫁前夜,萧嘉仪派人送来嫁衣。

宫女说:“福星殿下亲自选的料子。”

我摸了摸袖口。

针脚很粗,料子也薄。

这不是公主远嫁该有的规格。

倒像是仓促打发一个不重要的人。

宫女又低声补了一句:“殿下说,北境苦寒,用太好的料子也是糟蹋。”

我没有生气。

我只是把嫁衣穿上,站到铜镜前。

镜中女子半脸清丽,半脸赤红。

我伸手抚过胎痕。

“别急。”

我对镜中的自己说。

“我们很快就走了。”

门外忽然传来轻轻的叩门声。

我说:“进来。”

进来的是一个青衣男子。

护卫要拦,他拿出一枚木牌。

木牌上刻着国师府旧印。

我问:“你是何人?”

男子朝我行礼。

“微臣闻澈,先师玄寂座下弟子。”

老国师玄寂在我出生不久后便被皇后找借口逐出京城。

三年前,听说他病死在南方。

没想到他的弟子会在这里出现。

闻澈看着我,从怀里取出一卷泛黄的绢书。

“先师临终前,命我等公主离京之日,将此物交给殿下。”

我接过。

绢书上,是老国师的字。

皇后长女,赤印承福。

非妖非灾,乃天命所记。

她在,大曜安。

她离,大曜危。

若遭弃逐,福脉改流,旧国难留。

我的手指停在最后一句上。

闻澈说:“过了界碑,天命便再也不归大曜。”

我收起绢书。

“那就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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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