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消化知识是一回事，把知识转化成术中的即时反应是另一回事。你的转化速度不正常。”
“什么意思？”
“意思是，一个两周前还在清退名单上的住院医，不应该具备在术中叫停主刀级别的临床判断力。”
ICU的空气过滤系统嗡嗡响着，患者监护仪上的波形一道一道地跳。
陆远舟的嘴巴张了一下。
“沈医生，你是在夸我还是在质疑我？”
沈清晏把文件板放回架子上，手在隔离衣的口袋外面拍了一下。
“都不是。我在提醒你，过度透支的人，迟早会在不该犯错的时候犯错。你今天的手抖了没有？”
“没有。”
“你确定？”
陆远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
手指是平的，没有颤抖。
但他知道，从手术室出来走到这里的路上，右手食指和中指的指尖有过一阵麻。
“确定。”
沈清晏没有追问，转身走回了护士站。
走到一半停了一步。
“术后六小时查引流液淀粉酶，结果出来发给我，不管几点。”
“好。”
“回去睡觉，你的脸色比ICU的患者还差。”
“回去睡觉，你的脸色比ICU的患者还差。”
陆远舟从ICU出来的时候天还没亮，走廊的灯照着他拖长的影子。
电梯里只有他一个人，金属门板上映着一张脸，眼窝凹下去一截，颧骨比上周又突出了一点。
沈清晏的话在脑子里翻来覆去。
你每次闭眼待一阵子之后，判断都会变得更准。
不是错觉。
她是ICU主治，看人的眼睛比看监护仪还锐。
规律已经被她摸到了边。
回到值班室，周毅的呼噜声还在上铺晃着，中间断了一下，翻了个身，又接上了。
陆远舟没有开灯，摸黑坐到椅子上，把笔记本从口袋里掏出来。
手指摸到纸页上凹凸不平的笔迹。
他翻到空白页，借着窗外路灯透进来的光，写了一行字。
系统训练频率需要调整，连续训练超过三小时后现实中手指会麻。
笔尖顿了一下，又加了半句。
在ICU被问到手是否抖过，骗了。
写完合上本子，趴在桌上。
没有闭眼进系统。
身体的疲劳已经不是意志力能压下去的了，连轴转超过二十个小时，中间还做了一台脾切除。
五点半，天蒙蒙亮。
六点二十，闹钟响了。
周毅从上铺探下来，头发竖着，脸上还有枕头印子。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四点多。”
“手术怎么样？”
“脾脏切了，患者在ICU。”
“听说你在术中发现了刘副主任没注意到的问题？”
陆远舟抬头看他。
“消息怎么传的？”
“李曼跟夜班护士说的，夜班护士**的时候跟早班说了。你知道急诊的消息传播速度比院前急救通知还快。”
“少传。”
“我没传，但别人传不传我管不了。”周毅从上铺跳下来，保温杯里灌了热水，“远舟，我说句认真的。”
“说。”
“你最近是不是太拼了？我昨晚起来上厕所的时候看你趴在桌上，笔记本还翻着，后背全是汗。你到底每天晚上在干什么？”
陆远舟把洗脸毛巾从架上扯下来，擦了一把脸。
“看书，练操作思路。”
“你每天睡几个小时？”
“三到四个。”
“你疯了吧？上次那个连轴转四十八小时的住院总后来怎么了你知道吗？手术台上差点把止血钳掉进腹腔里。”
“我没到那个程度。”
“你还没到是因为你年轻，但身体的透支是会累积的。有没有觉得手不稳的时候？”